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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母三迁”别解 2019-8-29 8:06:00 类别:杂谈

丁启阵



 

夫妻闲谈,内子说起自己开了十年服装店,长女馨儿上幼稚园前基本上都待在店里,接触的都是服饰搭配、买卖价格之类事情,而不是琴棋书画、诗书礼仪的熏陶,引为遗憾。自然,她提到了“孟母三迁”的故事,《三字经》中有“昔孟母,择邻处”两句。

看她难过、内疚的神情,我心生恻隐,灵机一动,说出了一种对于“孟母三迁”的别解。

孟母三迁的故事,文献、民间不同版本有细节详略上的差异,但基本内容没有出入。大致是:孟子父亲早死,寡母带着年幼的孟轲,先是住在陵墓附近。孟子对丧葬之事非常感兴趣,学习起修建坟墓、跳脚痛哭之类事情,孟母认为儿子不应该走这条路,于是将家搬到一处市场旁边。结果,小孟轲很快便学起了商人自卖自夸兜售商品那一套本事。孟母认为,这也不是儿子该做的事情。于是又把家搬到官府学校旁边,从此小孟轲跟小伙伴们玩起了效仿成年人礼仪、祭祀的游戏。这一回,孟母感到很满意,于是定居下来。

文献记载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孟母带着儿子孟轲不多不少先后三处安家。但按照古汉语词汇的使用惯例,“三迁”应该是个约数,意思是多次迁徙,频繁搬家。

孟母三迁的故事,历来被解读为环境对人的影响,即一个良好的人文环境对于少年儿童的成长有着重要的意义。

我的别解是:孟轲之所以成为儒家亚圣孟子,可能不只是因为他母亲选了一个好地方——官府学校——旁边安家,“三迁”本身就是有意义的经历。换言之,孟母带着儿子先后在陵墓、市场近旁安家,对孟轲日后的成才也是有影响的。

通读过《孟子》的人都知道,孟子之所以成为儒家“亚圣”,跟他对社会的复杂、政治的虚伪和民生的艰难作了深刻独到的剖析与批判有直接的关系。

倘若孟轲从一开始就居住在官府学宫旁边,有可能成长为一个学识渊博的学者,举止文雅的文人,循规蹈矩的政府官员,但难以成为今天我们所知道的思想家和批评者。孟轲的人生道路,跟孔子有相似之处,因为出身寒微,都有丰富的底层社会阅历,都对普通民众的艰难有充分的了解。孔子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众所周知,孟子发表过著名的成才理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没准,孟子在发明这一套理论的时候,心里的最直接论据便是他自己早年跟母亲在陵墓、市场近旁居住时的艰难岁月。

温室里长出来的只能是嫩苗,不可能是参天大树。“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也只能是鲁哀公、李后主之流的昏庸君主、亡国之君,不可能是拯时救世、强国富民的开国明君。

人之成圣作贤,除了需要有丰富的社会人世阅历之外,也需要转益多师,广泛学习。孔子没有固定的老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等人都曾是他的老师;“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说明孔子多么善于学习他人的长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韩愈说“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诗圣杜甫,是公认的集大成诗人,他的诗歌艺术成就,跟他“转益多师”的学习态度密不可分。

…………

经过我这一番旁征博引的阐述,内子的神情阴转晴天,心情大悦,表示从此不再为馨儿三岁之前的经历感到遗憾,内疚。亲爱的读者朋友,你们看了这篇文字,是认为我的上述说法全无道理,有一定道理,还是很有道理呢?


本文已刊《澳门日报·新园地》2019年8月16、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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