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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斌:《棋例人生》第81-105讲 2016-8-13 18:35:00 类别:棋规

第81讲  有关情、理、法的善意思考(下)
第82讲 “联合捉子”案例裁决的历史轮回
第83讲  抚今思昔论“长捉”
第84讲  从《弈海鸿泥》中的书信择录谈起(上)
第85讲  从《弈海鸿泥》中的书信择录谈起(中)
第86讲  从《弈海鸿泥》中的书信择录谈起(下)

第87讲 “黑方先走”和“用根捉子”是怎么回事?(上)
第88讲 “黑方先走”和“用根捉子”是怎么回事?(下)
第89讲  非要“得子”才算“捉”吗?
第90讲  八七规则对用根捉子处理的前前后后(上)
第91讲  八七规则对用根捉子处理的前前后后(下)

第92讲  重新审视东山再起的“用根捉子”
第93讲  这样改动就合乎棋理吗?(上)
第94讲  这样改动就合乎棋理了吗?(下)
第95讲  难道非要涉及“根”的生死存亡不可?
第96讲  查不着户口的“各吃各的子”(上)

第97讲  查不着户口的“各吃各的子”(下)
第98讲   “用根捉子论”将何去何从?
第99讲  变化多端的“兑”氏家族
第100讲  蔡胡之案 实属错判

第101讲  差之毫厘 谬以千里
第102讲  似兑非兑 谨小慎微
第103讲  有利可图 岂可称兑
第104讲 只要出现“长兑”就判和吗?
第105讲“长兑”需要增强维权意识

第 81讲

有关情、理、法的善意思考(下)

    三、潘方如此输一盘棋,实在窝囊,蒋川应当大度一些,不要抓住不放。

    (按:严格恪守现行规则及仲裁条例,一切以文字条款为准,理直气壮,与品行无碍。说公道话,作为运动员既要防止虚言妄语。斤斤计较,无理取闹,像某些足球队员那样,令人不齿;又要避免委曲求全,有理不讲故作大方,事过境迁再吃后悔药。总之,偏右偏左,偏软偏硬都不宜提倡,凡事不可矫枉过正,适度为佳。这是笔者戎马一生当运动员、当教练员、当裁判员的切身感受和经验之谈。这次蒋川大师克己忍让,超然物外,尽显仁善之风,令人赞佩。

     四、裁判员、尤其是北京的裁判员,过于抠字眼儿,有嫌吹毛求疵。[按:一丝不苟地抠字眼儿那就对了,这正是裁判员应当具备的基本素质,也是“严肃、认真、公正、准确”八字方针的具体体现。检察官、法官、律师对刑法中的每个字都要抠准,以免草菅人命。对质双方,你不抠他,他会抠你,一字之争常能决定一场重大官司的胜败。因在借贷字据上书写的“还”(音环,归还之意)欠款30万,及“还(音孩,仍旧之音)欠款30万”的字义不清,而引发的官司非止一起。最近在广州四国赛上,新规则帮助中国女足夺冠之事,引起观众极大兴趣。因韩国队守门员持球时间过长,被香港籍主裁判罚在禁区线上由对方踢间接任意球。哨响后中国徐媛迅速将球一踩,毕研一个香蕉球绕过人墙踢入门内。韩国队教练拒不认账,率队退场,险些罢赛,认为球未滚动一周应判无效。殊不知国际足联最新规则规定,球无需滚动一周,只要有另外一人接触过即可。中国队正是由于熟读规则并巧妙运用,才得以1比0力挫强敌,取得三场全胜的开门红,死抠律法何等重要!蒋潘之局,裁判组权衡利弊得失,最后作出了符合棋理的判决。

    事过之后痛定思痛,深入思考,在包括象甲联赛在内的重大比赛活动中,何以纠葛频发,众议纷纭?窃以为除去有时缘于棋手对新规则尚未吃准吃透,或裁判人员某次裁决工作出现失误而外,其主要症结恐怕还要归之于O七中规试行本存在不够妥善之处。仅以其中的图10、图11而论,已不单纯是总纲与细则不协调的问题,从细微处着眼,似有多方面可资研讨,否则仍会出现别的存疑之处。总纲26.3固然表达欠准(不然也不会招来刘振亚先生的图例),而细则29.8明显也有缺憾。拟从三点上提供参考图例:

    一、29.8款的规定未见得合情合理此款的原文是:[出现其中一方为联合捉子且形成互捉的待判局面,如果一方为“动子”步步长捉无根子,另一方“动子”步步避捉,“静子”长捉或其中有一着捉少根子或有根子(非长捉无根子),应由长捉无根子的一方变着,不变判负。](笔者按:总说规则要尽量简化,以便于理解掌握并利于推广,现在搞成这样绕口令式的长文,休说一般人眼花缭乱,就算是水平不错的裁判员看着也相当费劲,哪有二打二还打来得痛快!如此大动干戈伤筋动骨,真有这种必要么?)

    图1的循环反复着法是:红车五进一,黑马3进4,车五退一,马4退3……。此待判局面的所有条件都完全符合29.8款的要求,仅仅因为黑马长捉红方无根车,而红炮(静子)有一步捉的是黑马保着的有根车(天知道,这能叫“有根车”吗?)就被判为“应由黑变,不变作负”。在如此大好形势下,被判二捉二还捉,不变作和,黑方都未必甘心,现在竟被判处死刑,他的冤情起码不亚于潘振波大师吧!(诚然,棋例裁决是据法而断,不会受双方胜负因素的影响,但在立法时,总该深思熟虑,尽力维护司法公正吧!)

    二、29.8款的板子发飙时会六亲不认不识好歹

    饮水思源,起初在北京会议上整理出来的《象棋竞赛规则修订第一稿》,对上述两图弃用九九中规惯用的“属于从捉到捉的闲着”这样的说法,而改为“从相互换子,变成能够得子,本质上起了变化”的释词,认可了联合捉子一方造成“捉”的事实,从而一致同意按“两打两还打,双方不变作和”来裁决。但到上海会议时,认识上发生了转变,仍感到应让另一方变着为好。(按:这其实还是《五八说明》中“一方已在另一方控制下的形势,不能作为发生棋例的借口,即如甲方的车已被乙方车炮控制,甲方则不能借口乙方可吃甲方的车,而用马或炮长捉乙方车”的主张,在50年后的回潮。然同“打与还打”的现代理论体系,似不相吻合。)既是有意非要在“两打对两打”的情况下让另一方变着,就必须开列特殊的理由,这就是29.8款面世的缘由。但当时可能还没料到以后会带来一连串的啰嗦事。这种特事特办的做法,能够如愿解释清图10和图11,却给文字表述者出了个难题,比如同样是本款的内容,有时效果会适得其反。

    图2的重复着法是:红炮一平二,黑车8平9,炮二平一,车9平8,炮一平二……。红炮没完没了的追打黑车,黑车每动一次,都与黑炮联合捉着红马(属于从没捉到捉),无疑形成了两捉两还捉的局面。那么,该谁变着呢?该由黑方变,因为他两步都在捉无根红马,而红炮打的却有一步是有黑炮暗保着的有根黑车。红方洋洋得意,黑方唉声叹气!这不乱了套了吗?设置29.8款的原意是为维护联合捉子一方的既得利益,迫使另一方变着受窘,没想到它认理不认人,把板子倒打回来,整个一个本末倒置!这时黑方若请律师给翻案,还有两点可以入手:其一是,我的车和炮算得上“联合捉子吗?其二是,我的边炮能看成是车的根吗?这一下没准真许把法官给问住。一时半会儿更结不了案了。

    三、29.8款无力包治百病,解决不了联合捉子的所有问题。笔者曾在拙作第77篇“堂堂大车沦落成为受气包”一文中,预测O七中规试行本棋例总纲26.3款恐难顺利执行,主要论点有四。前三点业已陆续兑现成文,不当之处,尚祈点拨斧正。第四点拟与上述第三点29.8款存在的并非万能灵药问题一并加以评述。敬请关注。(81)

  

第 82讲

“联合捉子”案例裁决的历史轮回 

    老资格的“联合捉子”图势,早在半个世纪前的1957年《中国象棋规则》内,即已闪亮登场(即拙作《棋例人生》62期所示的图甲)。复于《1958年中国象棋规则补充说明》(油印本)中,作出了理论释述。其总的精神是维护“联合捉子”一方的既得利益,不容许另一方对其进行侵犯。否则就判对方单方面“长捉”,不变作负。初始时这种原则精神贯彻执行了十八年之久。期间,类似案例在实战中频频出现,判决时虽有规则为据,依然众说纷纭,两种观点针锋相对:一种意见认为,联合捉子一方的现有形势来之不易,是经过若干回合的反复争斗才获得的成果,不应容许对方以“棋例纠纷”为借口,轻易即把局部主动权化为乌有,不然有失公允。尤有甚者,一位名家在他的专著中提出了以下见解:1、这样判有利于保存全盘棋的艺术价值,某方弃子后形成的如图局面,如果判二打二还打是和棋,则以前该方的精彩着法,会前功尽弃。这样判,又有利于与亚洲规则统一。2、联合捉子一方的捉子是已经存在着的捉,走子后并没有产生新的打,形式上与本质上都没有变化,因此,联合捉子一方是二闲,另一方是二捉,必须变着,不变判负。[笔者按:此论影响深远,不仅在长期争辩过程中会被引为论据,而且,多年后诞生的九九中规,在裁决联合捉子案例时,几乎全部采用和继承了这一理念(详见九九中规29至30页之图六、图七、图八),并有新的“发展”,比如是否也应把联合捉子形式下所可能引发的“长杀”也定为“二闲”,是裁判界久久狐疑不定的问题(算不算不存在新的杀法,而应判为从杀到杀的闲着?)]3、一方走子后是否发生本质变化,不应把对方走子时的局面(着法)计算在内,而应和原始的棋图相对照,明显是“从捉到捉”的形式上和本质上都没有发生变化的一种。(笔者按:在这位名家的专著23页“分析判断棋例的基本程序”一节中,明确提出要分析判断双方的走子性质。并且强调“要一步步地分析判断,第一着是什么性质,第二着是什么性质,然后把两着一同衡量,确认是允许着法,还是禁止着法。”所言均在理上,无可挑剔。不知为何在联合捉子问题上却出尔反尔自食其言,抛去中间环节,对另一方着法视若无物,一跃而过,直接和原始棋图对照,这样得出的“从捉到捉的闲着”,难道不觉得苍白无力?)另一种意见则自始至终与此截然不同,认为在棋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必要对联合捉子一方采取特别保护政策,搞得神圣不可侵犯。棋是双方走出来的,各自形势都来之不易,不分三六九等,就事论事最为公允。重要的是应切实弄清联合捉子的定义,切忌以感情代替政策。拿脱离规则条文的自我感觉来审议案例,非出冤假错案不可。

    从七五中规之后,对“联合捉子”案例的认识和裁处,几度轮回莫衷一是,典型者达到“冰火五重天”的罕见境地。直到O七中规试行本出台,才为其图十及图十一定下了“二捉二还捉”的基调,看似50余年的风雨飘摇,今已大局粗定。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棋规修订小组仍感结论不尽如人意,对“联合捉子”一方疼爱不减,又不便复归旧路,只好另起炉灶,推出在二捉二还捉的情况下,尚须比较捉有根子捉无根子的新说。为了加重规定的严肃性不惜舍弃任用多年的旧部“打”族,力排众议将上述理论列入棋例总纲之内,以策万全。笔者不揣冒昧与浅薄,斗胆提出“此路不通”的妄测,并在前面各期内已举出四项例证中的三项,以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今文为第四点——O七中规试行本26.3及29.8款并非万能灵药,难以囊括并解决联合捉子类型的所有问题。

    假唱令人不快,假话不叫人信服,引用法规必须有根有据,什么叫联合捉子和配合捉子,有必要在事前交待清楚。O七中规试行本23页28.17款:凡一方用两个或两个以上棋子共同擒捉对方的棋子,缺少其中任何一个都无法吃子时,称为“联合捉子”。若其中有部分棋子只起拴绑、封禁等辅助作用,缺少之后仍能吃子时,则称为“配合捉子”,这就是相关的定义。“定义”是对于一种事物的本质特征或一个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确切而简要说明(见《现代汉语词典》323页)。换句话说,凡是符合上述定义的就得承认它是“联合捉子”,不能因为自己看着不顺眼就将其随便否定。

    图1是1992年5月江西抚州全国象棋团体赛第4轮出现的一则案例,对局者是黄勇和万春林。循环反复的着法是红车八平九,黑炮1平2,车九平八,炮2平1……红车长捉黑炮。黑方车炮构成联合捉子,每次动炮都形成黑车要白吃红相。《上海象棋》1992年6期刊出此局,评注者石镛先生认为,小万净多双卒。但红方利用棋规(按八七中规)造成互捉局面,不变作和。此图依九九中规应判黑方为从捉到捉的闲着,红方不变作负。若按O七中规试行本,亦应判为二捉二还捉,不变成和,因为也套不上捉有根捉无根的问题,怎能将红方中相看作“有根子”?《棋艺》1999年5期39页曾刊出徐善瑶先生“巧用棋规谋和”一文,介绍的是陈启明对蒋志梁的一则类似局面,当年亦曾引起争议,其实与黄、万之局同属一理。

    图2的原创,来自1986年12月9日在香港举行的第四届亚洲杯象棋赛,对局的主人公是澳门李锦欢执红与中国徐天红。双方当时的着法是:红车六退一,黑炮5退3,车六进三,炮5进1,车六退一,炮5进1,车六退一,炮5进1……此局按亚规被判为不变作和。因其较具代表性和趣味性,故像今年春晚中的小沈阳,一夜走红之后,在北京、辽宁、天津等台轮番露面,博得广泛好评一样,此局也曾被选入1987年的第三批和1999年的第五批象棋国家级裁判考试试卷,足见人气不凡。这两次的判法如何姑且不论,我们关心的是若用O七试行本来裁决,会有怎样的结果。尽管红车步步紧盯黑炮,但首着车六退一却不是捉,所以最多能判个“非长捉”。而反观黑方,车炮对红炮而言显属联合捉子,二者缺一不可,有利同享,有责共担。因此黑炮为避红车每动一步,都会从换炮变为用车白吃红炮,始终如此,定为“长捉”应无异议。因不牵涉捉有根子捉无根子的比较,故应由走出“长捉”的黑方变着,不变作负。

    图3系录自《棋艺》2006年2期53页之杨敬东先生答洙洲李思源问。当时尚在执行九九中规,杨君面对双方弈出的红马九退七,黑车1平2,马七进九,车2平1……的重复着法,作出了中规中矩的评议。他认为红方两捉;黑马尽管依仗车炮的力量能吃红方底相,但属于“从捉到捉”的闲着,应判为二打对二闲,红不变作负。当今处于O七中规试行期,对此局面亦当刮目相看。红方马炮长捉如故;黑方车马属于联合捉子,二者缺一不可,黑车避捉走动后,方有得相可能,否则一切成空,故黑方亦为二捉。且红相算不上是有根子(因无反吃能力),双方对等,无轻重之分,理应裁为二捉二还捉,不变作和。

    综上所述,三图虽是均有联合捉子在内,却都无需进行捉有根子捉无根子的比较。类似情况尚多,实例绝非少数。如果仅为解决图十、图十一的难题。而量体裁衣地设置出总纲26.3和细则29.8的专用条款,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得不偿失了,此路会通畅么?( 82 )

 

第 83 讲

     抚今思昔论“长捉”

    自从在象棋对局和排局争战中发现存在双方着法循环反复无尽无休,致因互不相让而难以正常进行的情况后,象棋“棋例”的应运而生,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凡事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公道合理地化解纠纷,使当事人心情舒畅。方能息事宁人。“棋例”既属律法一脉,在规定中必然有所支持,有所反对,有所允许,有所禁止。总不能一遇到相持不下的局面,就不分青红皂白,通通判为“不变作和”吧!

    象棋界特别是裁判界,无人不知“将、杀、捉”是断案的主要依据,其重要性不亚于法医对指纹和DNA的确认。大家也公认“捉”是“打”族(现已无端被吊销执照,赋闲家中)成员中最为刁钻古怪飘忽难辨的一位。之所以如此,除去由于象棋艺术丰富多彩而产生形式各异的个体差别以外,确认这种走法算不算“捉”与“长捉”,还和历史上对它的授权程度有关。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曾在穗、港、沪地区流行过“捉二不捉三”的“长捉”定性标准,拙作第21期“对华南几则早期案例的回顾”一文中,即曾对周德裕先和李庆全一局弈成的此种形态作出过描述。不难想见,就连当时的技艺高端人士在“东南大比赛”这样隆重的场合都能对“捉二不捉三”取得共识,说明那时持有这种主张者绝非少数。往事如烟,有关资料残缺不全难窥全豹,然从残编断简中仍有蛛丝马迹可寻。笔者在重习名著时,从前辈名家许弼德先生于1940年6月编辑出版的《弈园棋谱》第13页中,有幸拜读到七省棋王周德裕先生的一篇名为“象棋捉子之研究”的短文,言简意赅,观点透明,一览无余。因其在棋规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特将全文照录如下,以免湮没无闻:

    “象棋捉子之限制,各处弈风不同,有定只许捉一度,不许循环长捉两度,即‘捉一不捉二’。有定可以连捉两度,惟不能循环连捉三度,即‘捉二不捉三’也。至于长捉无根子;因救棋而被动捉子(斌按:今规已不考虑主动或被动因素,存在即是现实);双捉单根子(斌按:中规今称少根子,亚规称为‘长劫’,不算捉);循环迫捉子等。究竟应否视作长捉,且可否长捉,此亟待研究而解决也。夫捉子之分别解释,既若是纷繁(斌按:看来周君早有先见之明,当时即已意识到制订棋例的艰苦繁难。幸好今人业已排除万难,分门别类下定义,设条款,勉为其难,虽不理想,亦堪可告慰先贤矣),转不若确定长捉长打均可作和,庶可免争执而归简便,且同难同易,于弈者双方,皆免抵触,亦不背古书之定例也(斌按:古书似未把长捉也列入容许之范畴内)。或曰如此定例,易成和局,棋艺高低,难以比较矣。是不然,胜者务必具有高人一层之真实功夫,使人心悦诚服,始无遗憾,此例禁人之以小巧取胜,诚快人快事也。”(笔者按:周大侠艺高人胆大,光风霁月,豪放不羁,满不在乎对手使用长捉求和,自有把握施展真实功夫取胜,这是倡导棋规趋向宽纵的典型代表,不知现代顶尖高手能否赞同此种主张,并是否业已具备效法前贤的雄劲胆魄,因这会影响日后棋规或松或严,和棋或多或少的走向。)

    此外,棋坛总司令、百岁棋王谢侠逊先生于1955年8月编著出版的《象棋初步》22页内,在谈及“规则方面”第7点时,也曾设图(见本文附图)推荐过“捉二不捉三”的条款。内容是:“如图的局势,将方的车捉兵,这叫‘一捉’。帅方走兵三平二后,将方如走车7平8捉兵,这叫‘二捉’。兵还有兵二平一可走,如果兵不愿走兵二平一,老是走平三、平二,车也这样平8、平7地长捉,就可以作和。但是,如果兵走的是‘兵二平一’,因为兵已不重复地走了第三步,那车就不能再捉兵了。如果再捉,将方是要算输的。这叫‘捉二步不捉三步’,简称‘捉二不捉三’。”

    记得享有“南杨北谢”盛誉的北京谢小然先生,于1952年8月抵沪访问,尝与谢侠逊、杨官璘、董文渊、屠景明等诸大名手,公私对弈未分轩轾。唯与素有“新七省棋王”之称的董君手谈之前商议规则时,曾出现意见分歧,所争持的焦点就是本场对弈究竟执行“捉二不捉三”还是“捉一不捉二”的规定。董君推崇前者,谢君倡扬后者。后因董方执意坚持己见,谢为照顾情面不得不勉强应允。

    此前,陈松顺、苏天雄合作编著的《象棋精华新编》卷一于1950年4月在香港出版。书中棋规第(二)条捉一不捉二:“凡己方之子,其子力可能去对方之子,而对方之子其子力不能去己方之子者,谓之捉子,如捉子只限捉一着,无论是否因救棋或被杀亦不能连捉二着,但捉有根子,不在此限。”

    1951年元旦在沪出版的《象棋界》第三册(朱铭源、吴西都合编),第18页刊有许弼德“业余民主棋规的建议”一文。其(2)项“长捉棋势之判定”的第八条是:“长捉无根子为负。肆意侵略而无结果,依民主原则,应负。又如长照亦即等于长捉无根子之意,故一律作负其理相同。”而第九条为:“根据第八条,则捉一不捉二之说,随之成立。此谓在一处捉,在第二处即不许捉。即除指定一处可捉之外,被捉者可避居第二处而在次着不受捉。旧规捉二不捉三乃等长捉,理应废除。”

    1951年12月在上海出版的小型本《象棋精华》是由屠景明、徐大庆合作编选的。此书第20页刊登了上海青年会及沪青棋社拟定“1951年全沪象棋个人锦标赛规则”的消息。其中第8项即为“捉一不捉二”(捉有根子不在此限)。

    谢小然先生凭其历年之经验,及平日研究之所得,借两度访沪之便,与上海著名藏谱家冯锦诸先生合作编写的《象棋精编》一书,于1953年10月面世。在书中最后两页的“附刊”棋规部分,第(八)条即列出“捉一不捉二”的内容,明确表述了个人的见解,这也是北方地区一直坚守的准则。

    从对“长捉”衡量尺度的历史变革中,可以观察到象棋棋例由宽松向严紧逐步演进的轨迹。(83)

 

第 84讲

       从《弈海鸿泥》中的书信择录谈起(上 )

    1987年12月,人民体育出版社的《弈海鸿泥》一书付梓问世,由于印数不多,未曾广为周知。复经二十余年的岁月磨蚀,人们几已淡忘,甚少评议引用,诚属憾事。此书内容均系张雄飞先生原著,张公遽归道山之后,承蒙他的忘年挚友,擅长象棋对局评论并在推进赛制改革方面贡献殊多的王启宏先生,尽心竭力探骊得珠,想方设法荟集张君多年来陆续在各种报刊上发表的作品,整理了他生前未及发表的文章和对局记录,以及他与各地棋友的通信等等,加以精心编选,终成这一部“遗作选集”。《弈海鸿泥》的四字书名,源于张君在其个人对局记录册封面上的题词,“鸿泥”之说,摘自成语“鸿爪雪泥”,意谓往事遗存的痕迹。

    棋艺活动家、理论家、棋谱收藏家张雄飞,生于1913年,安徽芜湖人士。自青年时代即与象棋结缘,踏上理论与实践并重的前进之路。他在不懈努力逐步提高个人的棋艺水平,博览群书丰富棋类知识,加强棋艺理论修养的同时,还重视搜集古今棋谱及相关史料,深入钻研,探讨源流,考证异同,时有创见。创刊于1954年9月15日的北京棋艺研究社内部刊物《北京棋艺》(大型油印本),在1955年12月印行的第6期内,载有张雄飞先生应邀于本年8月18日晚在清华大学学生会举办的象棋观摩会上,进行题为“我国象棋简史及重要棋谱简述”学术报告的消息,观后令人肃然起敬。半个世纪前的建国初期,象棋艺术即已拥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因而顺理成章地登上高校殿堂,旨在弘扬国粹,继承民族文化遗产。试问肩负薪火相传重任的今人,手执众望所归珍贵无比的接力棒,又作了哪些坚定不移而卓有成效的传递保证呢?

    雄飞先生是笔者的前辈,这有两层含意:其一,他是棋界成就彰显功绩卓著的名家先驱;其二,在国家的象棋专职岗位上,张公是笔者的领路人,18年后我接班完成他的未竟事业,他处处是在下的学习榜样。我自度与张公虽有几分相似之处,但论刻苦精神却相差远甚,自愧不如。

    据1947年上海联合日报晚刊“棋苑”所载,张君撰文自称:“三十一年冬(斌按,即1942年),在渝获识谢侠老(按:《弈海鸿泥》误为‘大约在1940年,张雄飞结识了有棋王之称的谢侠逊先生’),初受二先,犹虞不敌(按:原文即虞字,不知是否犹豫之意,抑或代替称‘我’的‘余’字)。一年后勉强改授一先,虽偶有不败,然亦侠老诱掖后学,未用全力搏兔所致耳。”之后张艺渐进,与谢侠逊、娄主敬、苏天德、张德魁、窦国柱、杨茂荣等诸名手对弈,均有胜局传世,跻身高手之林。

    抗战时期,张君在重庆作为他所从业的邮政总局一员,随队参加棋赛。建国后,调至北京邮电部工作,1952年应邀担任了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棋艺组组长,推动群众性棋类活动的开展不遗余力。他受前国家体委选派担任1956、1957年全国棋赛的副裁判长,曾就竞赛制度和比赛规则提出很多有益的建议。1958年开始,他应聘担任北京市少年宫的象棋辅导教师,同马贵田、董齐亮、黄蔼霖、张庆敏、李燕贵、柳玉栋、刘准等,先后为浇灌少年棋艺沃土,培育幼苗新花,付出百倍艰辛。1959年初,被正式调入前国家体委武术棋艺科,在专职棋类工作中他注入了全部心血。

    早在1947年,张君即在《联合晚报》、《现代象棋谱》、《象棋风》、《邮汇生活》等处,陆续发表他致力于钻研《竹香斋象戏谱》多年穷源竟委的诠正心得,名为“竹香商兑”,棋文并茂,入情入理,好评如潮。1955年,他又编著了《象棋初步》,因内容丰富,语言生动,条理清晰,备受欢迎。为了“取法乎上”,深入学习苏联国际象棋学派的先进经验,张雄飞先生在自己40多岁时毅然恶补俄文,悬梁刺股,磨杵成针,终竟达到了能熟练翻译的程度!1962年,在领导国家围棋训练班期间,为加强业务研讨能力,他又加班加点补修了日文,其坚韧性格令人惊诧不已!

    张公生前曾多次表示他怀有三大愿望:即一、象棋历史悠久,但至今仍缺少一套完整而系统的理论。他愿与“有心人”合作,多撰写一些理论性较强,质量较高的棋谱。二、切盼我国围棋水平能全面赶超日本。三、深望国际象棋运动员发奋图强,勤学苦练,力求在世界棋坛上占有一定地位,为祖国争取荣誉。(斌按:在全国一盘棋的举国体制下,上下齐心,一往无前,历经棋界几代人数十年的浴血奋战,我国三项棋的整体水平大幅度提高,这从世界智运会上的表现即可略窥一斑。当前现状相距张公三大愿望,虽不中亦不远矣!然吾辈并不满足,定当以高标准严要求,扬长避短,不断挺进,直冲顶峰。)

    1962年5月,张雄飞先生呕心沥血之译作《现代国际象棋的理论问题》如期面世,在棋界高度评价的赞扬声中,四个月之后的9月12日,张公在执行公务时因劳累过度而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哲人其萎,闻者靡不兴悲!

    《弈海鸿泥》书中共列“竹香商兑”、“旧局切磋”、“鸿雁惊寒商讨发凡”、“战略战术探讨”、“棋史研究”、“其他作品”、“书信择录”、“实战鸿泥”等八项内容。其中第七项“书信择录”,记述着雄飞先生与各地棋友探讨棋艺领域有关素材的书信交流。为节省篇幅突出重点,编选者已作了部分删削。与拙作休戚相关的就是信中提及的“象棋规则”。这方面的文字虽不太长,而牵涉到的具体问题却不算少。要想透彻理解雄飞先生的观点,还需占用一些时间作专题释述,只好下期再议了。(84)

第 85 讲

从《弈海鸿泥》中的书信择录谈起(中

    象棋规则中的“棋例”部分,一直是象棋界人士以及对其一往情深的众多爱好者,协作攻关的重要课题。然而,自远而近,民国之前,由于阡陌纵横,关隘险要,加之烟雾迷蒙,前路莫辨,不知难倒了多少英雄好汉!这也正是稍具规模的象棋规则胎孕难产,仅在木刻本《心武残编》和手抄本《梅花泉》“凡例”中略有提及的缘故(其它古谱,如《竹香斋象戏谱》偶有涉及,不过是零敲碎打而已)。

    王启宏先生在介绍《弈海鸿泥》“书信择录”的各篇函件时,均于篇末采用编号注解的方式加以补充说明,以助读者更易明了原文何意。现为维护信函的完整性及连贯性,使其尽量少受干扰,故不作夹叙夹评。仅只酌量增添注释号码,用以表达笔者的微忱浅见,而原注仍予保留,并以王注与刘注来作区分。书中收有函件八封,皆系雄飞先生写给友人的,已知是启宏先生根据底稿所录。日期均在张公谢世前夕——1962年1月19日至7月30日。惟有前两封信内含有象棋规则的内容,而且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这位收信者是哪一位,既懂规则又擅排局,笔者尚未估测出来,有待高明推度赐告。“书信择录”首页最上方有一段编选者王启宏先生的前言:“张雄飞曾与许多棋友通信研讨棋艺问题。现根据他所留下的底稿,选录有关:(一)象棋规则;(二)《心武残编》与《竹香斋象戏谱》;(三)停舆待渡;(四)写作计划与态度等问题研讨的遗信八则,供读者参考。

    为了节省篇幅,我们删去了各封信中与上述内容无关的部分。凡是删去一段或几段的地方,用整行的省略号表示;凡是删去几个字或几句的地方,用占四个字地位的省略号表示;而原文的省略号均占两个字的地位。”

    (一)

    一九六二年一月十九日张雄飞给×××信

    我国古代棋规全貌,惜来见成文汇集,《竹香斋》、《心武残编》(凡例)中只见“吉光片羽”(1),如所谓“无故久逼常照,在二败之例”。(2),云云。为了供今后修改棋规的参考,我侪有志研究工作者如能将旧局中涉及棋例问题的着法,一一登记,集腋成裘,或有助于全豹之窥探。(3),表示中所提“野马操田”原着法。(4),古代既予认可,管见不便强古人按今日棋规拟局,亦不能视为“缺点”,不知高明以为当否?

    至此类长暗杀,我们今日是不认可的,1960年《中国象棋规则》第36页图十六即秉此精神提出判例。(5),不过,每次研订《规则》时,类似问题,往往反复争议,其未能获得统一见解者盖作悬案。列入《规则》者大体能得当时较多数之同意,亦未必绝对正确也。

    全部《规则》欢迎多赐卓见,涉及棋例者,各个指明其当否固佳,倘能就总的原则提出一个“提纲挈领式的条文,尤所馨盼!(6),数年以来,虽常希望就这一方面开辟途径,但收获甚不理想。您既对此感有兴趣,故顺带提供衡酌。

    承示《规则》第四页的图六应增一黑卒,考虑甚是,全国赛期间裁判会上,当予提出供讨论修订。(7),至“兵卒长捉”图例,15页图十二不如函示一例之简明,亦可一眼判辨。但关于“捉”与“兑”的定义,最好再作进一步之阐释,将《规则》14页前二行原文作适当修改;同时,在第8页倒数第二行首次出现“捉”字时,也将定义交待清楚。(8),请便中亦代为推敲一下,是感!

    (二)

    一九六二年一月三十一日张雄飞给×××信

    关于《棋规》增改内容问题,如荷暇时提供初稿,将来全国赛中俟各地裁判聚首一堂,可作讨论的依据之一,殊所企盼!

    规则中矛盾集中的焦点,似为禁止着法的棋例问题。对此,有待探讨的方面自属不少,但是否先归纳三点,作为大家第一阶段集体努力之重点:(一)地方性的歧异;(二)历史沿革;(三)而最重要的是禁着的最高指导原则与精神,必须明乎此,方可以“以简驭繁”,衡量一切,否则,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闹得戒律清规愈来愈多,甚至有彼此龃龉之一日,未悉在此三方面,尊处有无资料?如有卓见,不论是否全面,亦盼想到多少提出多少,以便共同商酌……(85)

 

第86讲

从《弈海鸿泥》中的书信择录谈起(下)

    现将原编选者王启宏先生及笔者的注释之语一并附录于下(以王注和刘注来区分),供大家研究时参考:

   (1)关于古代棋规出处

    刘注:居荣鑫先生改编的《梅花泉》于1962年1月由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约与此函同期,估计张公未及参看。居君在书中的“前言”和“关于古谱《梅花泉》”内均曾提到:“现在国内藏有该书抄本的,不过两三人,而海上藏谱家吴西都只有上、中两卷,没有下卷。笔者能够根据棋友萧永强的藏本加以整理、改编,并得到出版的机会,内心是兴奋万分的。”萧君于1963年之后下放农村劳动锻炼,经杨明忠先生荐介,按当时的较高市价忍痛将木刻本《心》谱和手抄本《梅》谱全集,割爱售给刘国斌,成全在下日后圆了“集清代排局四大名谱于一身”之梦。也为查考古代棋规增添珍贵资料。

   (2)关于“久逼”及“二败”之惑

    王注:此句录自《竹香斋象戏谱》,见《象棋谱大全》三集卷三第37页。

    刘注:《心》谱内也称“无故久逼常将在二败之例”。常(今规称“长”)将、常照是同一个意思。“久逼”一词,不够严紧明确,系专指逼攻将帅而言,应包括长杀及一将一杀。“二败”即单方若走长将或长杀不变,两种均应判负之意。但在古谱操作中,对长将古今共愤一概作负;对长杀则不尽划一。原因是对“无故”二字的理解,颇有伸缩余地。何谓“无故”?怎么又算“有故”?这既与本方的窘迫状态有关,又牵涉到另一方的走子性质,畏首畏尾,那结论就很难下了。

   (3)关于倡导加强棋例研究

    刘注:张公胸怀大业求贤若渴的迫切心情溢于言表,幸而后辈不负张公至嘱,已百倍重视收集保存,整理利用棋例资料,从事专题探讨,进而著书立说,加强宣传,供诸参研,助推教学。个中,“棋例四友”业精于勤,颇见成效,名闻遐迩。不才笨鸟先飞,多年前即已在旧谱新书中遍插签条,以利寻求所需,并分类编册及广置卡片,备诸查选,自信解析棋例存疑已足敷应用矣。

   (4)关于古局“长杀”判例

    王注:指“野马操田”中先行方所采用的一种“长杀”着法。

    刘注:见本文图1,重复着法为:红车三平一,里象7退9,车一平三,象9进7……红方长杀,黑方长拦,双方不变,古规作和(按与“二败”之说不符)。

    (5)关于今规的“长杀”判例

    刘注:即本文图2(规则原图亦仅半面无“将”)。着法是:红帅五平四,黑后车平6,帅四平五,车6平3……红方二闲,黑方一将一要连将杀(着法请爱好者自行演变,有助提高杀局功力),依六O中规,黑不变作负。张公借此说明今规与古规判例有所不同之意。

   (6)关于企盼系统棋例早日成形

    刘注:按照2004年象棋国家级裁判员再培训进修班举行时,中国象棋协会裁判委员会掌门人所作题为“现代规则演进概略”的报告中所言:“于是,在1984年试行规则的基础上,五年时间两易其稿,产生了1987年中国象棋竞赛规则。八七规则在象棋规则理论化方面迈出了历史性步伐,编写内容较好体现了依理定规,以规管例的指导思想……”设若22年之后这部聚全国精英智慧之力创制出来《规则》,果能获此名实相符的评价,则堪可告慰张公殷切期望之情了。

    (7)关于棋图设计美中不足

    王注:按原图,红方可以退车吃卒而成和。增一黑卒后,可避免此一变化。

    刘注:见本文图3,红以车四平二,车二平四的一杀一将求和,实为拙思,何如立即用车砍卒成和来得痛快。添加6路黑卒档道,实属良策,红方只余犯禁作负一途了。但直至七五中规本图仍纹丝未动,既说明张公未及传达此项建议,也反映出建议者未能参与圈中,没有机会再表达己意。

    (8)关于兵车相对能否算“兑”

    王注:对六O规则图十二的修改意见是,取消红炮,增一黑卒,将黑车换成黑炮。×××认为;红兵的动作不是长捉,该算长兑。张雄飞认为:要解决此一问题,应先将“捉”与“兑”的定义解释清楚,六O规则内“兑是一对一的交换”,这个定义不严格,有修改之必要。

    刘注:见本文图4。此项建议因牵连概念较多,故直到七五中规时才被采纳。捉、兑定义至关紧要,张公法眼如炬抓得很准。八七中规以“同兵种、有根子、第一反击能力、两个不致立即”的精准定义,锁定“捉”、“兑”不使相混。而九九中规却出人意料地以“兑是凡走子可与同等子力互换吃去者”的定性,返回到37年前张公不以为然的“一对一的交换”时代。其所持理由竟然是:“八七规则……有些文字显得言繁义奥,不易理解和操作”。可喜而令人感奋的是,O七中规试行本终于将“兑”的定义复归原貌,还原了学术真谛。

    另外,能将兵捉车看成是互“兑”关系,还与把“同兵种”升格为“威力互达子”以及提倡“兵卒价值浮动”的思路有关,有的已经变成现实。

    (9)关于禁着的最高指导原则与精神

    王注:当时有两种主要的见解:(一)所以要有禁止着法的规定,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一方借此种着法纠缠成和。为了减少和棋的机会,禁止着法的面应该宽一些;(二)仅仅规定比较容易出现的长将、长杀、长捉、一将一杀(或一捉)等为禁止着法,而其余均不限。杀着的面窄一些,使居于劣势的一方可以努力寻求巧和的机会,也迫使已占优势,甚至是绝对优势的一方不能麻痹大意,有利于鼓励比赛时的干劲;同时,把《规则》如此适当简化以后,裁判工作上的差错亦可相应减少。根据张雄飞平日的谈论,他似乎比较倾向于(一),但认为(二)亦有其道理。

    刘注:因雄飞先生仙逝猝然,并未赶得及在1962年11月合肥全国棋赛大会上,作出相关决议贯彻执行。以至迁延时日,多年来棋规棋例的通盘筹划始终处于摸索阶段。后经棋界同仁集思广议,从八四中规制订棋例总纲,逐步试行开始,日渐成熟,才使象棋规例有了统御全局的主动脉和权衡利害得失的价值观。此后与日俱进绵延至今。

      关于“棋例”制订与实施的宽严倾向,笔者赞同雄飞先生禁例谨严的主张(实即“从重判处”的精神),这与防止消极谋和过多过滥的现代规则理念更为契合。当今正逢决定象棋规则命运的关键时刻,至盼在修订工作中严格统一标准,用同一杆秤衡量一切,勿枉勿纵,不偏不倚。否则,在“联合捉子”,“从捉到捉”,“兑献兼捉”,“净吃子”,“兵卒价值浮动限度”,“车与马炮互换关系”,“附带捉士相”以及“长打与非长打(建议恢复‘打’的术语名称)”等方面,各执一词,强词夺理,忽松忽紧,冷热不均,自相矛盾,永远“龃龉”不停,张公无法瞑目!(86)

 

第 87讲

    “黑方先走”和“用根捉子”是怎么回事?(上

    近两年来,不止一次接到外地棋友询问“黑方先走”和“用根捉子”的电话。他们都是资深裁判,在为当地裁判培训班讲课时,遇到学员的这种提问,一时说不清楚,故有打电话之举。笔者当时虽也尽力作了解答,但这绝对不是在电话里就能轻易说明白的事,效果肯定不怎么样,弄不好他们至今仍然是一头雾水,自己昏昏,又怎能使学员昭昭呢?为此,笔者每次回想都于心不安,常怀负疚之感。现在拟借撰写《棋例人生》拙文的机会,尽个人所知一吐为快,以补前愆。

    这俩问题,一个属于棋规;一个属于棋例。前者已成历史;后者尚在实用。其共同点是都伴有一些小故事,能唤起人们若干沧桑的记忆,并且很巧合的均与一次给笔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大赛——1981年4月28日至5月13日在广东肇庆举行的1981年全国象棋比赛有关。那时我已从北京棋院借调到原国家体委棋类处,在顾尔承手下负责象棋业务,继续进行三项基本建设任务——象棋运动员、裁判员等级制度的建立;棋手等级分制及其细则的落实;以及象棋规则的修订——的具体运作。这次赛事有两方面的内容让我记忆犹新:其一是,从本届比赛开始,一律将对局时的黑棋先走改成红先;其二是,出现了不少带有典型意义的棋例案件(今称“待判局面”),其重要性,足以波及到日后棋例的走向(主要体现在“用根捉子”和“二打一还打”两种类型上。对后一课题,笔者还将作出专门的论述。)

    一支秃笔无法同时描述两档子事,还是容在下分头说起吧。

    众所周知,从新中国建立后的第一部正式象棋规则——五六中规开始,一直到七九中规,都规定“每局棋,由执黑棋的一方先走”。这一时期的重大比赛,都是照此执行的。1978年中国成为亚洲象棋联合会的会员之后,新华社香港分社李冲和出国机会较多的棋手杨官璘、胡荣华等,就曾把海外棋手对这一规定的不同看法,向国家体委作过反映。1980年8月2日,国家体委办公厅接到一封函件,是菲华象棋协会名誉会长,亚洲象联副秘书长谢添顺先生寄来的,内容是关于“中国象棋棋子执何色应先行”的问题。此函迅即转到国际司和业务司后,依逐级下达的程序,很快就传到我的手中。作为负责该项业务的基层干部,我肩负着搞清来龙去脉,并提出初步处理方案,供领导审批时参考的任务。我牢记“外事无小事”的警句,更何况这是一项相当棘手的规则悬疑难题。谢君函称,中国自古以来的民间象棋活动中,一直保持着红先黑后的对局习惯,海外棋坛始终沿袭古制,坚持红子先行。而当今中规与此相悖,对局时反向启动已难适应,阅读书刊则更为不便。既同属亚洲象棋组织,仍以求得统一为宜。希望荣任亚洲象联副会长的杨官璘先生,能尽快把中方意见带交近期召开的亚洲象联会议。

??? 兹事体大,牵连因素众多,在下岂敢怠慢,立即着手从古今两条路径进行考证:一是遍查古谱,包括《事林广记》、《三才图会》、《适情雅趣》、《橘中秘》、《百变象棋谱》、《韬略元机》、《百局象棋谱》、《心武残编》、《渊深海阔》、《竹香斋象戏谱》、《象棋满盘谱》、及抄本《梅花泉》等。发现除了有些表达不清或变换不定的,以及《梅花泉》“凡例”中的“象棋全枰均系绿先红后,绿即黑也,而局势(按指残局)则红先举手,红即白也”(话虽如此,该抄本自身也未严格履行)之外,绝大部分都是红子(有的称“白”)先行,全局与残局皆然,证明谢君之言不虚。另一路径,是查找中国规则之所以确定“黑方先走”的出处和原由。经过翻箱倒柜,寻踪觅迹之后,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上峰要求的期限内,从1951年元旦出版的《象棋界》第三册52页,沪青棋社所发布的“沪青棋讯”内,找到大旱云霓般的谜底。这段消息择要为:“棋坛总帅谢侠逊,自抗战胜利后返温州故居,仍以弈棋自乐,清静淡泊为世所尊,近复有新著《象棋新谱》在温州出版。最近《亦报》社主办全市个人锦标赛,谢氏亦欣然赶来上海,参与盛会。10月21日谢氏光临青年会坐观本社主办之周六大棋赛,当经本社介绍于台下观众后,群起热烈鼓掌,欢声久之不绝。谢氏现高龄69,更见精神矍铄,健步非凡。10月22日(星期日)晚,沪青与同孚两棋社联合欢讌谢氏,设宴于华府饭店,为谢氏接风,由上海棋界名手何顺安、李武尚、詹静波等作陪。到席者有本社屠景明、唐至诚、吴西都、萧光敏、蒋松年、贺肖杰及同孚董华章、黄深渊、金绍富、许立勋等25位,群英齐聚极一时之盛。席间由谢氏发言,推动三大要论:(一)提倡万国象棋;(二)规定全国一列实行黑先红后(斌按:不枉上下求索,终算找到总根);(三)统一南北棋例规则。群众鼓掌拥护赞同,最后团体摄影留念,排列法系按照年龄大小为次序,亦为趣事焉!”

    据悉,谢总在沪倡扬之三大要论,不胫而走,在全国引发热议。谢帅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话语深入人心,自是拥戴者众,经过几年酝酿,意见渐趋统一。1956年初,为迎接当年12月在北京举行的首届全国象棋锦标赛,国家体委将制订第一部象棋规则的任务,委托“北京棋艺研究社”负责完成。棋社第一届社务委员会常务委员赵秉义先生(北京西城区官园体育场围棋教练)牵头,联同象棋指导员张德魁,劳动人民文化宫棋艺组负责人张雄飞、董齐亮、徐家亮,棋坛名宿裁判专家谢小然、马致仪等参加了此项筹备工作。棋社敦请邮电部张雄飞先生担任规则起草小组组长。小组成员见多识广,充分借鉴谢侠逊、陈松顺、许弼德、屠景明、谢小然、贾题韬等位关于棋规理论的独到见解,融南北精粹于一炉,择善而从,形成了初稿。对谢老关于“黑先红后”的建议,通过分析研究,也体会到其精神是因为残排局概由红先,为示区别,故而把全局定为“黑方先走”。多方听取对初稿的反映,并相应予以修订后,有次在北京宣武门内大街242号赵秉义家中召开全体会议时,一致通过了《1956年中国象棋规则》的定稿。报请国家体委审定后,人民体育出版社于同年8月将其正式出版。

    理清始末由来,笔者将上述简要情况以书面形式呈报上级。遵照领导批示,于1980年9月在四川乐山举行全国联赛期间,召开了中国象棋协会技术委员会会议。经过反复推敲,一致认为将黑先改为红先是适当的措施。1980年12月4日,在澳门举行的亚洲象联第二届常务理事会议上,连任副会长的杨宫璘就此议题作了表态——从1981年的1月1日起,中国象棋恢复传统的红子先行。随之,拟件人刘国斌呈报的题为“修改《1979年中国象棋竞赛规则》个别条款的通知”的请示,也获得司领导张山和委领导李梦华的批准,当即按程序下发到有关单位。《羊城晚报》、《上海象棋》等国内外报刊均及时予以报道。文件内容如下:

    一、将《规则》第3页中“对局时,由执黑棋的一方先走”改为“对局时,由执红棋的一方先走”。

    二、印刷体的棋图,定为红方棋子在下,用阳文。黑方棋子在上,用阴文。九条直线,从右到左,红棋用中文数字一至九来代表。黑棋用阿拉伯数字1-9来代表。

    三、棋子名称仍保持不动,即红棋为:帅、车、马、炮、相、士、兵;黑棋为:将、车、马、炮、象、士、卒。(87)

 

第 89讲

“黑方先走”和“用根捉子”是怎么回事?(下

    有人很想了解O七中规试行本第23页29.4款:“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即使预计吃子后,己方原来的有根子因失‘根’被对方吃掉,造成子力价值受损,也不予考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心情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本款叫人感到奇怪,常会引发质疑:即预计一方吃子后并未占到丝毫便宜,有时甚至会遭到损失,明明是得不偿失,为什么硬要把这一着棋定为“捉”呢,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不是以能否得子,作为“捉”的唯一衡量尺度?

    问题提得非常尖锐,也很实际,还真不是只用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非要从以往曾经发生过的一些陈年旧账说起不可。现在让我们打开记忆的闸门,把历史车轮回转到1981年全国比赛中去:

    《鹿城棋苑》1982年第9期26页刊出了一篇有关棋例的文章,题为:“一九八一年全国赛出现的棋例及其判法”(按:“棋例”本身已经就是具有法规条例意义的判法,又何来另一个“及其判法”?这里显然是把棋例误作棋图的代名词了),作者是陈瑞权先生。文章开头说:“1981年全国团体赛与个人赛,我有幸担当副裁判长工作,在裁判长陈松顺同志的具体领导下,对于出现的棋例,与执行裁判密切配合,按照现行规则(1979年人民体育出版社出版本),顺利地进行了裁决。现选择部分容易造成错判的典型棋例,加以分析介绍,这对于掌握规则精神,做好裁判工作是十分有益的。”全文共举了十一个图势(今称“待判局面”),分别作了裁决依据和裁决结果的介绍。其中有三个图势及其判法和“用根捉子”及与之类似的衍生状态有关。

    本文的图1(陈文之图三),陈文介绍说:“红兵四平五,黑车6平5,兵五平四,车5平6……此例黑方走动的棋子的走子性质是步步捉兵,应判为长捉。这种判法是历史性的惯例判法,其原则精神是:作自己根的棋子捉对方子,若吃掉对方棋子使自己的子脱根,即或是不等价交换,仍按捉论”。[斌按:此图是1981年5月3日,浙江陈孝坤和黑龙江王嘉良一局走到第48回合时的形势。着法几度反复后,黑方被判变着,无奈改走了车6平7。接下去王君以老练的残局功力于75回合时逼使对方言和。1982年面世的亚洲象联《象棋比赛规例》第43页,将此图略加改动(红黑互换,把陈方贴将底马换成车,王方增一中象,更加反映出用车追捉敌兵的急切心情),列为图74。其说明是:“红车不得借口保护己马而长捉黑无根卒,如不变作负。”亚规仅是叙述事实,将此种先得后失(等价或不等价)的状态,定论为“长捉”,并未详言依据。而九九中规则将“用根捉子”的判法,全盘照搬到棋例之中。O七中规试行本至今仍在沿用,这是后话]。

    图2即陈文的图四,着法是:红炮三平二,黑车7平8,炮二平三,车8平7……说明为:“黑方走动的棋子的走子性质是步步捉炮,应判黑方长捉。不能因黑车吃炮后黑方自己要失炮而错判黑方是闲着。”(按:其判法及依据,与前图如出一辙。从这种局面的频频出现,确实可以折射出居于劣势的一方,存在利用规则求和的心理——我先得后失,最后子力价值相等,并未占到便宜,你判我“长捉”,理由并不充分,若能网开一面,按不变作和处理,我就能达到预期目的,避免输棋。)

    本文图3,即陈文的图十一。双方的反复着法是:红炮八退一,黑车6退1,炮八进一,车6进1……说明为:根据“为了解救被捉住的无法逃炮、无子可保、陷于绝境的棋子,允许连续打击对方直接捉子的棋子或两子联合捉子中的一个”的规定,双方不变作和。(斌按:陈文在叙述当日比赛判处这个图势时,所根据的是七九中规里面的“打击论”条款,这当然无可厚非。但有一点与《规则》43页图八有所差异:即图八的马是预计净吃联合捉子一方的车,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而本图则不然,炮一旦打车之举得逞,尚要付出还回一车的代价,子力并无便宜可占。这要判“捉”,还需费些口舌加以解释,才能使理论更加圆全。此图是1981年5月1日全国赛第4轮,辽宁卜风波鏖战上海于红木弈成的棋例纠纷,最终被判不变作和。由于相中此图的典型意义,次年印行的亚规将其列入第23页之图22,连同另一局例,一并给以示范性的说明:“上两图红炮长捉黑车,虽然去车后仍要失回一车,但当前情况是红炮看着打车,红方犯例,不变作负。”)

    本届全国比赛的全过程,笔者都在认真观摩学习,获益良多。看过包括上述局势在内为数不少的棋例裁决现场,特别是日后拜读了陈瑞权先生的大作,以及随同董齐亮先生参加了1982年9月6日至11日在澳门召开的“亚洲象联裁判会议”之后,对棋例的认知,多少有些从愚蒙逐渐向开豁转化的感悟。我萌生出如下的思路:拿本文的图3与图1、图2相比,既有不同之点,也有共同之处。不同的地方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图1图2是用作为“根”的棋子去捉对方的子;而图3的捉子者红炮,却并不是什么棋子的“根”。二者的共同之处,是都采用了“直接得子”的手段,形成“各吃各的子”,互不交叉,双方各得其所,因而吃子的子在棋盘上仍能保留。(斌注:我当时即已意识到,棋例中所称的“捉”,是一方走子后,预计下一步若仍由他连走时,他所采取的能够得“子”的手段。依照象棋着法的规律,“捉”的形式可概括为三大类即:一、直接用捉子的棋子吃到对方的子;二、通过连续照将抽吃敌子;三、通过完整的棋子互换得到子力价值上的利益。前两种方式,捉子的棋子都能保留下来;后一种则率先启动捉吃对方棋子的子,也会被对方反吃而融化在内。)笔者当时认为,抓住“吃子的子仍能保留”这个共性,就能解决包括图1、图2以及图3在内的一大批类似问题,将它们纳入同一“棋例”条款之中,达到简明扼要的目的。现在经过多年实践检验后再重新回顾,发现原来的想法和做法,虽不算错,甚而不失为一种行之有效的良策,然因经验不足,考虑欠周,百密一疏,潜存纰漏。在这一点上,不只成为八七中规备受诟病的话柄,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至今仍未平息(半年前,一位握有实权却又从未与我作过棋例探讨的忘年之交,好意地关照我,说近些年棋例理论进展很快,今非昔比,早已不像“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不管其它损失”那个时候的判法了,您还是多保重身体益寿延年吧!闻弦歌而知雅意,此言涵义多重,意味深长,令我感慨之余,不胜惶悚,人言真是可畏呀!)而且使得棋规修订工作大费周章,廿年之后的今天,仍在迷雾中踟躇不前,笔者当日误导之责不容推卸。

    幸而摆脱此种厄境并非难事,只须略作微调,便可如愿以偿。解铃系铃,来者可追,在下义不容辞。欲知详情,接看下文。(88)

第 89讲

非要“得子”才算“捉”吗?

    跟象棋规则接触不多的爱好者们,大都以为在棋例里被判为“捉”的那着棋,必定是预计他下一步“有利可图”,也就是肯定要从对方手里“得子”,才被扣上这项“罪名”的,其实不然。事实上,在某些状态下,这位老兄并没有什么便宜可占(有时是先失后得,有时是先得后失)。裁判组却也判他为“捉”了。这是为什么呢?很多人想不通,认为规则定得不合理,不是造成“得子”才算“捉”吗?

    若干年前,笔者刚出道时,对此也是疑惑不解,曾向多位裁判名家请教。最终总算弄清了其中的道理,原来这还是与当初制订“棋例”的出发点有关。之所以在象棋规则中增设了“棋例”的内容,是因为从古至今在下棋时经常会出现一种无可避免的纠纷——那就是双方总在重复走着自己的那两步棋(有时超过两步),没完没了,循环反复。自己坚持不变,却要求对方变,谁劝也不行。有时甚至会引发激烈的争辩和酣斗。要是没人管,真能从早晨走到天黑,局面纹丝没动,看谁耗得过谁!没人不明白,下棋是要分胜负的,要是连这个都不存在,也就没劲了。谁的棋高,赢的机会肯定多一些,乐趣也就在这里,不然,玩儿命提高棋艺还有什么用?所以面对这种特殊场面,是非要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不可了。考虑采用的方案不外乎两个:一个最简便易行的,只用六个字就能包揽一切彻底解决,而且保证不留后遗症,那就是:“双方不变作和”。纷争消失了,一切都平安无事了,裁判员也用不着为此犯愁了,可这行得通吗?动不动就不变作和,棋力差着三个马都能赖成和棋,象棋竞赛也就没有什么艺术性可言了。另一个办法就是制订一定的法则,按照严谨的定义区分出“禁止着法”与“允许着法”,定出要求何方变着的总纲和细则,从而尽量减少利用规则消极求和的想法和做法,达到提倡以真实棋艺水平一较高下的竞赛目的——这就是产生“棋例”的初衷。不过这样一来,各式各样超出想象的学术理论难题也就接踵而至了!

    近一时期,笔者有幸从“泓弈”及“秋雨夜”网站论坛上,连续浏览激赏北京市延庆县文史办盛德明先生,以其如椽大笔自出机杼一挥而就的惊世奇文——“揭示象棋竞赛规则的棋例”1-21期。盛文刀头燕尾,笔锋劲利,剑指命门,直斥其非,罗列“棋例”的十大罪状——思路不对、条文不妥、做法不公、影响不良、执行程序混乱、逻辑关系错误、处理对象失当、兑和献不是术语、和棋因素之一、结论,令人触目惊心!敬谨受教之下,如梦初醒,此刻方始得悉:历史长河奔流不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在历代传承的象棋文化中,精华与糟粕共存,致使“棋例”这颗人为设置的“毒瘤”混迹江湖,玷污象棋文化,为害棋国几达千年之久,戕毒棋人岂止恒河沙数,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而今“盛世棋兴”,民间藏龙卧虎,盛君悟性非凡别具法眼,以济世惠民,促进象棋健康发展,维护司法公正为己任,自言已设计好切除“毒瘤”的医疗方案和替代它的器官(称“季本涵先生说它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在发帖之前,朱宝位先生已经收到全文,正在学习” )。盛君业已找到的操控规律是:“我不设‘棋例’、‘待判局面’和‘禁止着法’,是把象棋着法分为进攻与非进攻互相矛盾的两类着法,4种着法作用。只用七款条文(约170字),就可以解决双方着法反复不变局面的对局结果问题。我的新说法,待与中国棋院象棋部有关人员沟通,预计在3月份可以发帖。用这种方法可以当着双方棋手的面解决着法反复不变,首先做到公开!再者保证公正、公平!”

    果能如此,实为棋界旷世难成之大业,足堪浮一大白!有关部门正处于对当今“棋例”难题不辨菽麦,无所适从之际,闻此不期而至的“福音”,无异雪中送炭,定必如获至宝,焉有拒收之理?若能赶得及4月份在成都举行的国家级裁判考试,正可作为推行棋规新政的开端,突击领会区区170字的“棋律宝典”,又有何难?获此喜讯,裁友们望眼欲穿,奔走相告,欢欣雀跃,自在意中!

     笔者与盛公同处京城,缘悭一面,迄未识荆。在下埋头“棋例”,扩散“毒液”,不啻“帮凶”。承蒙盛君不弃,雅量包容,不仅未予见责,反以“刘国斌先生倾尽心血关注‘棋例’精神可嘉”的评语,垂示抚慰,令在下受宠若惊。尽管笔者不敏,至今尚对盛文内“兑和献都是空概念,根本不存在”的深义,不甚了了,却也至盼“盛举”圆满成功。俾使在下卸掉一大包袱!

    我本俗质,胸无大志,在“盛世福音”尚未全面奏响之前,不免还要重操《棋例人生》旧业,诸希鉴宥。我从裁判界前辈口中得知,有时把“无利可图”的着法也判成“捉”,是“从重判处”的结果。因为类似拙文上期所举的图1至图3,出场机会不在少数,若都算“闲”,定会引为样板,百般纠缠,增添无谓和棋不计其数,未必有益。笔者联想到《弈海鸿泥》中王启宏先生点明张雄飞先生倾向于“从重从严判处”一事,英雄所见略同,也就不难理解了。

   为了寻求更多的旁证,我翻查过大量的早年对局,所幸没有徒劳:图1是1962年11月9日湖北陈金盛执先与江苏季本涵在合肥全国赛上的对局。如图时陈走车八进二,季象5退3,车八退二,象3进5。据《1962-1963年象棋对局选》57页评注者陈奇所言:“仍应走车八进二照将,然后再退车捉炮,成‘一将一捉一还打’,如此循环不变依‘棋规’可以成和。现退车吃卒,被季方破象,得不偿失,殊为不当。”这段话有两层主要含意:一是陈方改走了车八退一,失算落败;二是双方不变则作和。六O中规还没有“二打—还打”的名称,但已渐露雏形。显然本图已视季方象3进5为一“打”,尽管打车后仍要失回一车,也予重判。陈奇先生曾是上海队主力队员,参加过沪粤对抗赛,有时也从事裁判工作,他的评语应是可信的。

图2发生在1976年6月12日兰州全国象棋预赛中。对局者是浙江陈孝坤对山西张致中。双方当时走出的循环重复着法是:红马八进七,黑马3退4,马七退八,马4进3。《鹿城棋苑》1977年12期13页北京李浭先生评论道:“(红走炮五平七)平炮邀兑求变,以免着法循环成和,显示了小陈敢于拼杀的特点,争取胜利的雄心。”将此话倒推回去,需要分析双方走子性质。黑方两步:马3退4后要用炮打相为“打”,马4进3作炮垫仍要打相是另一“打”。黑方二打要想成和,红方至少要有一打才行。红马七退八是“兑”,唯有马八进七捉象才算一“打”,尽管吃象后还须还回一相,但与图1同理,先得后失价值对等,也应重判为“打”,看来按照惯例都是这样沿袭下来的,并无例外。

图3载于《鹿城棋苑》1984年3期21页,包含傅光明与柳大华于1983年8月在兰州敦煌杯赛中相遇的片断,着法是红马三退四,黑车4平3,马四进三。车3平4,帅五平四……张郁伟先生评道:“出帅授人以隙,应仍走马三退四捉车,双方不变作和。红马一捉一闲;黑车一步捉炮一步捉相,因系‘用根捉子’”,不计其它损失,故虽会失去黑炮,也应判“捉”。按七九中规“二打一还打”,双方不变可判和棋。纵是O七中规试行本,判法亦同,只是黑须变着,不变作负。吃相丢炮算“捉”,是否有些不合情理?您觉得呢?(89)

第 90 讲

八七规则对用根捉子处理的前前后后(上

    从前文可知,《鹿城棋苑》1982年第9期26页所刊出的陈瑞权先生文章中,业已表明关于“用根捉子”的这种判法:“是历史性的惯例判法,其原则精神是,作自己根的棋子捉对方子,若吃掉对方棋子使自己的子脱根,即或是不等价交换,仍按捉论。”(斌按:换句话说,预计用自己的“根”吃掉对方的子之后,即便自己失去的是子力价值较高的棋子,因而得不偿失,做了亏本生意,也要判其为“捉”。这种判法已经给后世的仿效者——比如九九中规和O七中规试行本,留下诸多有苦难言的隐患,详见后文所述。)

    前文也已透露笔者的心迹,即从前一篇拙文所引用的图1、图2、图3内,我自信已抓到此类棋势(包括用“根” 捉子及非“根”捉子两大类)提纲挈领的主线——即都具备“先得后失,各吃各子两不相涉,而直接捉吃对方棋子的‘入侵者’均能保留在棋盘之上不致消失(若已溶化在内,则须按双方交换子力的有关规定,确认应否算捉)的特征”。据此,在下执笔起草了与之有关的棋例条款,广泛听取意见,呈交有关部门研究审议。经上级领导机关批准后,先后在八四、八七中规内制订出试行及正式执行的相关条款如下:

    一、凡一方走子预计下一着吃子后,吃子的棋子立即会被对方吃掉,或在双方完整的子力交换过程中溶化在内,则该方在子力价值方面的收获,如符合“得子”的有关规定,即为“捉”;否则为“闲”。[斌按:历届规则均系按此款精神处理相应案例,相对而言,执行比较顺利。迄今尚未发现有因分析着法存在困难而“卡壳”,以致无法结案者。即使遇到像1983年昆明全国个人赛胡荣华对言穆江,1987年江苏省机械系统“春风杯”比赛中镇江汤幼红对苏州庞小予弈成的那种变化繁复,歧路纷纭的“待判局面”,也未难倒季本涵大师等那种水平的高级裁判员,难题终被迎刃而解。事实上,裁判人员精通“棋例”的最大难点,并不在分析判断双方棋路发展的多变着法上(最不济,具有相当棋力的高水平裁判,通过集体研商,总能得出正确结论的,历史上尚未出现过这类纠纷),而主要体现在对双方所走每步棋的准确定性上——请问您有十足的把握,每次都能确认这着棋是“闲”还是“打”,是“兑”还是“捉”吗?(杨敬东能在《棋艺》中坚持多年“答棋迷问”而未遭“炮轰”,实实的决非易事,信非偶然!)远的暂且押后,在此不予置评。就拿近几年引发热议的几桩案例来说——包括2005年全国象甲联赛河北张江对湖北李雪松、2008年威凯杯全国象棋排名赛上海谢靖对湖南孙浩宇、2008年全国象甲联赛煤矿谢业枧对河北闫文清,各局都是一着定性决定命运的终审裁决,案情明摆浮搁,清澈见底,毫无乱花迷眼之虑,如何公开宣判,端看法官们的真才实学达到何等程度了。]

    二、预计下一着吃子后,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则无论该方在其它方面的子力价值损失如何,均应按“打”处理。[斌按:从创设系统规则理论的角度来着眼,八四以至八七中规,原本就是象棋规则变革史上萌发的新事物;而上述以“吃子的棋子是否保留” 为界碑的棋例条款,则更属于摸着石头过河的崭新创意。能否经得住时代重锤轮番敲打,还必得由历尽沧桑公正严明的广大棋友来担任高等检察官,才有可能明辨是非曲直,弄清问题实质——所谓“会说的不如会听的”。由于当时掌握参考资料有限,加以对新生事物的运作规律欠缺经验,因而在八四中规试行期间,虽曾经历过指不胜屈的大小比赛实战检验,以及形式多样为数可观的座谈讨论和不懈钻研,却始终未暴露出(或无人提及)本项条款的潜存破绽,实属憾事!]

    八七中规如期出版,在执行上述条款过程中,反馈回来的信息包括三个方面:即(一):按照本款规定裁决了实战中出现的若干“棋例”讼案。(二):有些运动员及裁判员对本款规定的理解和掌握不够深透。(三):根据群众来函和专题论证,发现本款规定存在不够妥善之处。现分述于下:

    (一)裁决了实战中的若干讼案

    图1,选自霍文会《象棋棋例探秘》82页图143。此为1992年“华山棋王赛”上海胡荣华与广东吕钦的对局。循环反复着法是:红马七进六,黑炮3平4,马六退七,炮4平3……。黑方两步平炮,明显是“闲”,不作赘解。红马六退七与车七进五吃象,算不算有关联(即某方走子后,本身虽没造成捉,却可以减少己方的损失而多得实惠,叫不叫“捉”,棋界有不同认识),是“净吃子”方面的研究课题,此处不予置评,仍按闲着对待。唯有马七进六一步值得探讨,霍君评道:“冷眼一瞧,似乎从下一着起可以用车偷吃黑炮。但若沉下心细看,黑马踩掉红车后又在给黑车生根,待红马吃车后黑马又能反踩红马,这样黑方并不吃亏。红方以一车一马去换对方的一炮一车,从子力价值上看,可谓交换相当,不符合得子规定,故马七进六是闲。本例双方均为二闲,双方不变作和。”(斌按:此图堪作“吃”子的棋子在交换中溶化在内,如何判断是否为“捉”的典型。)

    图2发生于1989年10月重庆全国个人赛中。黑龙江张梅与辽宁韩冰在女子组第4轮相遇,第17回合时走成如图局势。其反复着法是:红车六退一,黑炮8进1,车六进一,炮8退1……。《棋友》1990年3期60页刊出徐进之先生“重庆大赛出现的棋例”一文。略谓:“黑炮长捉红车,看起来黑炮打车后己方的8路车也要丢掉,似乎得失相当。但根据棋规第五章第四节第六条规定……仍应按‘打’处理。故本例被大会判为黑方二打对红方二闲,黑方必须变着。黑方变着后本局走成和棋,而最后成和的局面又是黑方一步兑车,一步闲着对红方二闲造成的,对裁判员来说,本局真是一篇难得的教材。”[斌按:这和历史上对类似棋势(如陈金盛与季本涵、卜凤波与于红木,以及八二亚规图22)的判法是完全一致的,虽是无利可得,只要没有损失,判其为“捉”,棋界人士也是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这一点具有重要意义,后文自有详解,千乞勿忘。]

    图3是1994年“一洲杯”全国象棋大奖赛上沈阳赵庆阁与上海葛维蒲的对局片断。反复着法是:红炮一平二,黑车9平8,炮二平一,车8平9……。此图双方得失均衡,按历届规则都要判黑“长捉”,不变作负,并无区别。即不仅按当时的八七中规,以“吃子后,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为衡量标准是这样判;就算是用此前此后历届规则,以至O七中规试行本所依据的“用根捉子”原则来裁决,也会得出同样结果。问题是,一旦遇到“得不偿失”,甚至损失惨重的情况时,大家还能异口同声心安理得地赞同这么判么?

    姑且将谜底留给后文一一揭晓。(90)

  (2008年11月10日)

第91讲

八七规则对用根捉子处理的前前后后

    前文述及,八七中规以“吃子的棋子是否仍能保留”为主导思想制订的棋例条款,来替代以往“用根捉子”的相关规定,究竟利弊如何,需要经过理论方面的全面甄审和长期实践的深切认知。

    在八七中规执行期间,收获了三个方面的反馈信息,弥足珍贵。前文已举例总结了第一方面——成功地裁决了实战中出现的若干棋例讼案。接下去是:

    二、有些运动员及裁判员对本款规定的理解和掌握不够深透。

    图1有些戏剧性,1989年在安徽泾县举行的全国象棋团体赛,5月9日女子组第8轮河北与江苏两队邂逅,三台制的第二台是河北刚秋英对阵江苏黄薇。走到如图时出现循环反复着法:红炮二平一,黑车8平9,炮一平二,车9平8,炮二平一,车8平9,炮一平二,车9平8,炮二平一。团体赛和个人赛不同,每台的胜负都与团体成绩息息相关,各台人各自为战,都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和压力,面临某种选择时,思想活动更多。此刻黄方默默盘算,如果坚持这样走下去,裁判组会怎么判呢?黑车长捉红炮,肯定是二打;刚方炮一平二,下一步可以抽车,无疑也是一打,可炮二平一后我就能垫车了,恐怕就得算闲了吧?这样属于二打一还打,自己必须变着。想到此处,黄薇改走了一步将5平6的缓着,以致带来输棋的后果。河北女队战败江苏后,获得了亚军,江苏队被挤出前六名之外。实际上,红炮二平一也应算“捉”,因为可以抽吃河口黑马(从捉到捉本质有变)。不论是八七中规的“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或是O七中规试行本的“各吃各的子”,殊途同归,都是要按“捉”判处的,“二捉二还捉”,双方不变作和。

    三、根据群众来函和业界专题论证,发现本款规定存在不够妥善之处。现分述于下:

    上世纪80年代在棋类处服务期间,经常接到群众来信,在下竭尽所知给予答复。八七中规问世后,平静的水面被一封来自辽宁省绥中县体委的信函激起了涟漪。1988年4月10日,我收到霍文会先生的来信,言词谦虚诚恳固然令我难忘,更重要的是所写内容让我刻骨铭心,反侧难安。信中共举两例,一图与“净吃子”有关,留待日后专题研讨;另一图即本文图2,着法是红马六进七,黑炮2进1,马七退六,炮2退1。霍函言道:“本例使我困惑的是,黑方两步移炮均造成捉子,虽然黑炮离线后丢车,但棋规规定,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则无论该方在其它方面的子力价值损失如何,均应按打处理。如果把黑方判成‘二打’似乎于理不通;不判成二打又与新规则精神相违背,因此,我在执行裁判工作中斗胆判成‘二打二还打’,不知符合新规则精神否?事后,有人提出黑炮失去了离线自由,但是从规则上看,只有根本不能离线,或离线后立即被杀才算失去离线自由的棋子。离线后丢车,即在子力价值上受损失,能算失去离线自由吗?也有人提出黑方虽然能得马或得士,然而从子力价值上看,不符合得子规定,我就用新规则图十四给予解释,可是还有许多人不通,因此只得请教老师。”(斌按:看来那时霍君已经崭露出对“棋例”的透彻理解能力,所言极是。)

    继之,《棋友》1991年1期59页登载了艾棋先生题为:“两位裁判员对一个棋例的讨论”的文章。内中举了三个图式,其一与本文图2大同小异,显系借鉴了霍君之图。其二是被八七中规列为图十四的陈孝坤对王嘉良之局,用意是维护“用根捉子”的判法,反衬“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判法的明显漏洞。

另一图即本文图3,其着法是:红炮六进一,黑炮2进1,炮六退一,炮2退1……概括而言,艾文的裁判乙是忠实执行八七中规条款者,认为红炮六进一是捉不是献;同样红方退炮也是一打。黑方炮2进1是要打马,应判一捉;退炮则是闲着。总的来看,红方二打对黑方一打一闲,构成二打一还打,应由红方变着。裁判甲则是艾君的化身,表示:“你的分析,其它我都同意,炮2进1是捉我不同意,我认为是闲,因为这着棋没有造成下一步可以得子,黑炮不敢炮2平7打马,打马要丢车,这步棋不符合捉的定义,应该是闲……”两位又就另外二图进行辩论后,艾君总结道:“各位读者,甲乙讨论并没有统一意见。但作为当事人,我赞成裁判甲的观点,请大家研究。”

    1993年7月20日,中国象棋协会下发“关于成立‘象棋竞赛改革研讨小组’的通知”。文件中的研讨小组名单包括丁晓峰、王廷文、王孔兴等(以姓氏笔画为序)棋界名人33位。组长陈松顺。副组长刘国斌、董齐亮、柳大华、韩宽、季本涵、朱宝位。1994年4月15日中国象棋协会转发了“陈松顺同志信”(按:此信是陈老于1994年1月2日呈报的)。信中陈老“对棋例的意见”是:1.一将一杀,一将一捉作和。2.统一将捉杀为长打,总纲只写禁止“长打”、允许“非长打”。3.衡量打的原则,只要看所走动后的子与对方发生新的直接作用。4.遇假根子和无根子,应先考虑无根子。5.增一条违反行棋规定作负。6.把“献”作些含义的解释,取消打的称呼,以与亚规一致。7.取消行棋规定一条。8.第五章第四节“预计下一着吃子后,吃子的子仍能保留……均按打处理”,实际处理上与棋理不符。9.二打一还打,可作和局,长打作负。10.兑、献、自毙,过于繁琐。在“五羊杯”期间,收集到的意见:1.连将杀(暗杀)、连将抽吃(暗捉),均算“打”。2.抢吃有根子应算捉。[斌按:陈老所撰的第8款,与霍文会、艾棋先生之意不谋而合,足证所指之处正是八七中规的一大病患。只是可叹刘某这个第一副组长枉自担了虚名,已丧失立功赎罪的可能,不仅当时没有机会贡献片言只语,而且直至退休后16年来,也从无一次接到过中国象棋协会准许参加规则研讨活动的通知,令人惶惑不安!这算不算是“封杀”?还打算延续到何时?让这个77岁行将就木的老朽在家门口起点反面教员的作用行不行?叫人更加匪夷所思的是,笔者居然有幸被某位高层人士在内部授予过“三大罪状”:1.垄断资料(搞收藏有罪?);2.任用坏人(这个歹徒是谁?是否已被绳之以法?);3.八七规则把全国象棋竞赛工作搞乱(对待罪不可赦之人,并不都像盛德明先生那样宽宏大量)。或许有人会对这段故事的真实性存在置疑,无奈之下,我不得不交待清楚消息的来源,好在年书记也不是怕事的人,他本人也有过切身体会。中国棋院前党委书记年维泗退休后,又把人事关系转回训练局,身无挂碍之时,才倍加关心郑重地告诫我此事的。有心人从中央五台拍摄的“体育人间”专题片《渊深海阔》内,年指导的一次发言表态中也能听出端倪。

    1999年7月6日《中国象棋协会竞赛裁判委员会工作简讯》中,就99年新规则执行尺度和部分技术问题达成多项共识(注明季本涵执笔)。棋例细则部分共举七图,其中图2即本文之图4,着法是,红车六平七,黑将5平4,车七平六,将4平5。说明是:八七规则将“吃子的子仍能保留”作为捉子的标准,有其片面性。此图一向按无抽作闲,若按上述标准,则进车照将再炮击士,丢车反属“捉子”,显然牵强。(斌按:这是官方文件对八七规则这一款的首次正式表态,至此方成定论。学术研究永无止境,以后曲折尚多,敬请继续关注。)(91)

第92讲

 

重新审视东山再起的“用根捉子”

(2009-04-17? 劳动午报——弈周刊)  

    八七规则内以“吃子的棋子是否保留”为分水岭的两项条款,得到了截然不同的评价:一获好评;一遭恶名。即人们对吃子的棋子被另一方反吃,以致在双方完整的子力交换过程中溶化在内,计算子力价值时,如符合“得子”的有关规定,即为“捉”;否则为“闲”的判法,一致认同,因为这符合棋理。而对另一款“预计下一着吃子后,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则无论该方在其它方面的子力价值损失如何,均应按‘打’处理”的判法,不敢苟同。甚至引发口诛笔伐,被批得灰头土脸,一无是处。详情前文已表,不再赘述。作为八七规则的执笔人,有成绩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有错误是个人表达的失当。在下责无旁贷,心悦诚服,只悔业务水平不够,经验欠缺,思虑不周。

    日前阅报,看到央视《百家讲坛》开坛第一人——清史专家阎崇年先生在一次公众场合发表了如下的谈话:最近有人在《咬文嚼字》里挑出了我在《正说清朝十二帝》和《明亡清兴六十年》中的8个错,这些错有的已经发现并在重印时做了纠正,有的还在书里。实际上我书里的错不止这8个,还要多得多。有的读者过于客气,说阎老师不会出现这样学识性的错误,意思是被出版社的编辑给弄错了。其实出的错就是我自己的,都应该由我个人负责。我对给我挑错的朋友表示感谢,他们都是我的“一字师”。笔者对阎先生这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闻过则喜的优秀品德和坦诚精神,无比敬佩!笔者有感而发,希望象棋裁判界同仁也能见贤思齐,真诚效法,而不是一味讳莫如深、避重就轻。多一些“反听内视从谏如流”,少一些“螺旋式上升”、“风水轮流转”的笑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必视作奇耻大辱,文过饰非呢?不单对事业无益,即对个人也只会使威信降低,只不过人家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而已,否则怎会传得这样迅捷),则善莫大焉!在下认为,制订历届象棋规则的专家组成员,尤其是掌门人和执笔者,都有责任和义务总结经验教训,把自己对现代棋例的心得体会,以带头大哥的身份,运用撰文或宣讲的方式与大家见面,传经布道,统一认识,消除分歧,释疑解难,拨乱反正,将棋例导向学术胜境。而不让陈瑞权、霍文会、徐善瑶,王孔兴等位先行者所著的寥寥几部优秀作品,专美于前;也无需偏劳王孔兴先生在讲课方面总是辛苦忙碌形单影只地到处唱独角戏(有时还费力不讨好)!若能像在卡拉OK歌厅包房中,大家心情舒畅,无忧无虑,争先恐后踊跃献唱那样火爆,何患全国裁判水平得不到空前提高!可惜囿于环境、气氛、人事、等级观念等种种原因,久已罕见这种场景了。

    八七中规相应条款退出历史舞台之后,“用根捉子”在九九中规内获得东山再起的良机。在其28页4款中规定:“凡用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所举的图四,即沿用八七中规的图十四,一成未变。惟说明文字则与《鹿城棋苑》1982年9期中陈瑞权文章所述的判法一脉相承。在九九中规的任期内,众多裁判人员与“用根捉子”有了更多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在重新审视之下,产生了一些新的认识,发现此款规定隐患多多,有的还很难根治。特别是当前O七中规试行本正在萧规曹随,对其并未有所察觉之际,更有提前告知的必要。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不能把幸运押在“永远不会暴露”的赌注上,万一在关键时刻弈出难以解释的“待判局面”,悔之莫及。以下拟就六项课题加以解析,那就是:

    一、对“用根捉子”尚能接受之例。

    二、对“用根捉子”不易接受之例。

    三、忽视了“根”的生死存亡大事。

    四、“各吃各的子”另立门户。

    五、“用根捉子”与“各吃各的子”直接冲突。

    六、分久必合,殊途同归。

    现将上列课题分述如下:

    一对“用根捉子”的判法尚能接受之例

    图1选自《棋艺》2007年第二期59页杨敬东先生“答棋迷问”栏目的图3,双方重复的着法是,红车二平一,黑马9进7,车一平二,马7退9……为了真实反映提问者(未具名)的切身感受,决定照录原文:“杨敬东老师您好,如图是我参加比赛时出现的待判局面,当时我执红方,黑马来回捉我的车,我的车因有保马的作用只好平着躲,此时双方不变,我们叫来裁判裁决,裁判认为黑方是两打,红方车一着捉马一着捉卒也是两打,不变判和。我认为红方车一平二就是躲车,谁也不会因吃卒而丢马,所以不应算捉。我的观点是否正确,请杨老师在百忙之中尽快给予答复并刊登在《棋艺》上,以示公正。谢谢!”(斌按:此君的想法很有代表性,任何人此时都会考虑子力价值的得失问题,这样判合乎棋理吗?且看主持人如何解答。)杨敬东回答:“此待判局面红方车二平一捉马为‘捉’;车一平二捉卒亦为‘捉’。规则规定:凡用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此例红车是三路马的根,尽管红车吃卒要丢马,也应按捉处理。黑方进、退马捉车均为‘捉’。棋例裁决:二打二还打,双方不变作和。”(斌按:类似局面以往不乏先例,且黑卒价值浮动确也难辨得失,如此裁决,当事人尚能从权接受;但若遭遇明显的得不偿失呢,心情还能这样平静么?)

   图2选自同一刊物2005年十二期59页,循环反复着法是:红车八进三,黑炮1进3,车八退三,炮1退3……长治陈建国先生通过“答棋迷问”向主持人提问:“这是我在比赛中遇到的两则棋例,有些不明之处,特向您请教,如图红方进退车捉炮,准备吃炮丢马,在子力交换中没有占到便宜(马炮价值相等),是等价交换,算捉还是算闲?……下略”。国家级裁判杨敬东回答:“此待判局面红方进退车捉炮应为‘捉’。《规则》规定,凡用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此例红车是马的根,尽管吃炮要丢马,子力价值没有占便宜,仍按长捉处理。黑方进炮是将,退炮是闲。棋例裁决:二打一还打,红方变着,不变作负。”

   综上所述,对两图之裁决,提问者虽是心有疑团,但因有法可依,子力又无亏损,还是能够说服自己以平和心态接受的。但若面对变本加厉的异常情况,又当如何?请看下文。(92)

 

  

第 93讲

这样改动就合乎棋理吗?(上)

    根据群众反映和专家论证,九九中规一举罢黜了八七中规的“预计下一着吃子后,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则无论该方在其它方面的子力价值损失如何,均应按‘打’处理”的条款,诚属明智之举,心明眼亮,一针见血。究其实,硬要让涉案一方在自己的子力价值严重受损的情况下,还要心服口服甘之若饴地承认是“捉”,确是不太容易做到的事。就算不是真正走出来的,仅只是“预计”的着法,也总不能太过离谱吧?运动员固然会产生想法和议论:会下棋的谁能傻到这种地步,宁可把马丢了,也要去吃人家一个没用的破象,到底图什么呀,我能服气吗?就连裁判员在宣布裁决结果的时候也觉着理亏,腰杆儿挺不起来!

    不破不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革故鼎新已迫在眉睫。大家都寄望于九九中规制订小组能够群策群力有以善处,拟出最佳方案,填补这一空白。不料事态发展出人意表,由于印象深刻,旧情不断,竟自重弹了“用根捉子”这一未经严格调试的老调。这无异于换汤不换药,陈疾未愈,新病丛生,带来麻烦非止一端,口说无凭,谁主张谁举证,请接看:

    二、对“用根捉子“不易接受之例

    图1,因其具有典型意义,各家棋例专著无不乐于选用。各书评论大同小异,共同突出之要点,就是“得不偿失,依然判捉”的问题。仅引霍文会《象棋棋例探秘》175页图300的判词为例,以概其余。此图的循环反复着法是:红车三退一,黑马5进6,车三进一,马6退5……霍文评道:“红方车三退一与车三进一,都是用作为根的棋子捉吃黑马或黑象。若从子力交换的过程上看,红方得马或得象后还要丢马,不符合得子规定。但其因为是用作为根的棋子在捉吃,依照“棋例细则” 第4条规定,还要按捉来处理。黑方用马步步捉车,当属长捉。本图双方均为长捉,双方不变作和。”[斌按:与他人相比,霍君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体会当更为深刻准确。想当年(1988年4月10日)霍君就是针对八七规则中一项“得不偿失判捉”的条款,而给原国家体委棋类处写信的,其真知灼见曾得到笔者的衷心赞同。不意在12年后,因“用根捉子”在九九规则内东山再起,并以革新姿态耀眼登场一事而再续前缘。只惜“用根捉子论”难当重任,不免依样画葫芦地重蹈覆辙,犯下与“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其它损失不予考虑”的同样错误!在下思路不畅,实在弄不懂,明明是同样性质的“不合棋理”,为什么一个被视为滔天大罪,群起而攻之,打入冷宫永不叙用;而另一个却像没事人一样稳坐钓鱼台,舆论也低首下心鸦雀无声,就连艾棋先生文中那两位最爱找碴儿争论的裁判员同志,也早已远离是非之地踪影皆无。“用根捉子论”所享受的“誓书铁券”特殊保护权,不知从何而来?]

    事由尚不止此,追溯本图的来源,最早出自《象棋规则棋例裁判》135页之图26。编著者将其列入“疑难棋例的官司纠纷”一节中,仍旧采取惯用的两人争辩的方式来展现,描述道:“双方公认黑方用马步步捉红车是二打。争议的焦点是红方车三进一的走棋性质是什么?红方说:车三进一虽然能在下一着用车吃中象,然而却要丢失红马,以一马换一象,不符合得子规定,应当按闲着处理。同理,车三退一也是闲,因此应由黑方变着,不变判负。黑方辩解说:棋例细则48页六款规定,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则无论该方在其它方面的子力价值损失如何,均应按打处理。依照此条例红方车三进一,下一着吃象后,因车在保留,虽要损马,也是打。前着车三退一捉马更是打。红方也为二打,双方不变可判和。裁判长,您说对吗?对!子力价值对判断是否捉子的关系,就要按棋例细则中的三种情况分别处理。裁判长一锤定了音。”

    按说,该书的编著者陈瑞权先生,是最了解这方面情况的人,因为他本人当之无愧地就是把“作自己根的棋子捉对方子,若吃掉对方棋子使自己的子脱根,即或是不等价交换,仍按捉论”这一口口相传的所谓“历史性的惯例判法”,用文字形式传播给大众的首创者(参见《鹿城棋苑》1982年9期26页陈文)。惟不知为何在陈君的大作内,会出现将本文图1列为“疑难棋例的官司纠纷”的内容,并引出双方进行辩论的场面。如图与陈君之上述“定义”完全吻合,红车纯属“用根捉子”范畴,即或车三进一后“下一着吃中象要丢马”,也应按捉论,那还有什么可争论的呢?就说是由于当时执行的是八七规则“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其它损失不予考虑”的政策,毕竟这与“用根捉子论”的裁决精神和最终结果,都是毫无二致的。本属习见常事,言犹在耳,道理相通,怎么也不致于使陈君如此少见多怪吧?笔者思来想去,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或可作出解释:那就是发表文章后的十年间,陈君对“用根捉子,得不偿失”的判法,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不排除受到了艾棋先生“两位裁判员对一个棋例的讨论”—文的启发,提高了对棋例中子力价值得失问题的重视程度,发现了在“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及“用根捉子”的规定中,共同存在着相同的漏洞——预计吃子后不计盈亏一概按“捉”处理,这是与棋理相誖的,从而在作品内以质疑问难的方式来表达己意。

    但愿这不是笔者妄测,这样对两者一视同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共同进退,不厚此薄彼,令人钦敬不已;否则,就有看人下菜碟,“只见人非,不认己过”之嫌了,难以让人宾服!

    类似图例,下期续议。(93)

 

 第94讲

这样改动就合乎棋理了吗?(下)

    上期小文借助图1为载体,纵论“用根捉子”在实践中暴露出来的不合棋理之处,以及棋例研究者们对这一判法,满怀疑虑欲语还休的复杂心态,不知能否引发热心裁友们的共鸣?笔者自忖若仅举一例,有嫌单薄乏力,理由不够充分,难以说服别人。凡事总是从量变向质变转化,成语有云“积羽沉舟”,信属经验之谈。以下再举数例,以证类似上期所刊之图1,并非绝无仅有。

    图2的最早出处,笔者在寻寻觅觅之时,发现竟是王孔兴先生一箭双雕的产物——两部作品,一为短篇专论,发表在成都出版的《棋牌世界》2002年5期44页上,标题是“关于‘捉’(6)”。另一则是鸿篇巨著的丛书之一,名为《象棋竞赛裁判手册》的215页202图。两文的印行日期,几乎难分先后,姑且认为是名次并列吧。但由于前者对本图的评解较为详尽,故将其定为首迭。双方的循环反复着法是:红车二平四,黑士5进6,车四平二,士6退5……文中评道:“红方车二平四为‘将’;车四平二,预计下一着车二进七,将6进1,车二平六吃黑士。尽管红车吃黑士后丢失红马,红方子力价值得不偿失,但因红车是红马的暗根,用作为根的子捉对方子,均不计算子力得失,故判‘捉’。(斌按:八七规则中刚刚被批倒批臭的“吃亏算捉论”幽灵,竟在九九规则“用根捉子论”内借尸还魂,是可忍,孰不可忍?惟不知铁面无私嫉恶如仇的钟馗大人此刻何往?)黑方士6退5,落士为红马消除了暗根,造成黑车捉红马,判‘捉’;士5进6应将为‘闲’,因黑车捉红马是原来存在,与现在支士无关,不予考虑。‘二打一还打’,应由红方变着,不变作负。尽管现行规则对本款规定没有考虑双方的子力得失,显得不合理,但也要执行。建议在今后修订规则时,对本款的判法应与‘各吃各的子’相一致,如子力价值得不偿失,判‘闲’;如子力得失相当,按‘捉’处理。”[斌按:孔兴兄学以致用,思深虑远,建议甚佳。可惜仿如春秋战国吴越交恶时的伍子胥,报效无门,忠言逆耳难挽狂澜。所言不独未被重视采纳(棋规修订小组成员中,究竟能有多少人看过并且认真研究过这篇文章,笔者不敢肯定),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君若不信,请看九九中规与O七中规试行本在本款规定上的行文对照。前者为:“凡用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及“如图四,尽管红车吃卒要丢马,仍按红方长捉处理,红方不变作负。”(斌按:文字尚较含蓄隐晦,一眼还看不出“得不偿失也算捉”的明显寓意,只不过已在实践中坚决执行罢了。)而后者则已扩展为:“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即使预计吃子后,己方原来的有根子因失‘根’被对方吃掉,造成子力价值受损,也不予考虑。”(斌按:堂而皇之,百无禁忌地为“根子”加罪。任何力量也休想为其翻案,已把棋理二字抛向九霄云外,真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味道!)

    2004年象棋国家级裁判员再培训进修班在中国棋院举行时,王孔兴遵照中国象棋协会裁判委员会的指派,分工负责棋例部分,作了“棋例裁决”的专题报告。内中图3即本文图2,释义一如前述,毫无新意,看来王兄的“建议”全部被打了水漂儿。由于早已得知王君的本意,所以能够理解他的处境和心情,此番再度上演了一出“扒马褂!”

    图3选自王孔兴《象棋竞赛裁判手册》216页图204。着法是:红马四进三,黑车9平7,马三退四,车7平9……棋局形势不言自明,黑炮被红方拴链,急于脱钩,前提是黑车必须尽快找到自己可以依靠的根,否则无法完成摆脱困境的心愿。有鉴于此,红马及时蹬车使其计划落空。而黑车在反复平移时又带来新的麻烦。双方在各行其是的争持中形成了“待判局面”,且看编著者是怎样评解的:“红方马四进三,预计下一着马三进一,卒9进1,车六平四,卒9进1,红方在子力交换中‘得子’,判‘捉’;马三退四,虽然下一着炮八进一捉死黑炮,但需在再下一着才能把黑炮吃到手,为‘隔一步捉’,不是‘捉’,判‘闲’。黑方车9平7,因造成下一着用作为根的黑车吃红马丢失黑炮,尽管子力得失相等,判‘捉’;车7平9,预计下一着用作为根的黑车吃红相丢黑炮,尽管子力得不偿失,仍判‘捉’。黑方变着,不变作负。”[斌按:吃马丢炮算“捉”,子力价值相等,棋友们特别是棋手,或许还能从权认可;而吃相失炮算“捉”,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如果本图的红炮不能通过打将逃之夭夭,黑车吃相后还能捎带再吃一炮,那就另当别论了,笔者浅见即使能得双相也难抵一炮之失),现在明摆着不合棋理,不知这个被屈打成招的“根”,何时才能洗刷掉不白之冤!]

    图4现身于《棋艺》2005年7期59页“答棋迷问”栏目中,辽宁褚进先生提问:“如右图是我的一位棋友执黑棋与他人对弈形成的局面。我个人认为双方是两打对两闲,因为红方帅四平五为‘闲’,帅五平四亦为‘闲’。黑方车8进2捉士为‘打’,车8退2捉相又是‘打’。吃掉红相后黑炮被红车吃掉属于己方走子后造成的,所以应不予考虑。不知道这个结论是否正确,请指正。”

    栏目主持人杨敬东先生回答:“此待判局面红方两步平帅均为‘闲’。黑方车8退2捉相为捉,尽管黑车吃去红相后要丢炮,子力价值得不偿失,但黑车是炮的根。《规则》规定,凡用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这种情况的子力交换是不计算子力价值得失的,一律按捉处理;车8进2也是同理,而且是要带将吃去红士,也应判为捉。棋例裁决:二打对二闲,黑方变着,不变作负。”

    笔者按:黑方子力亏损,且车炮被拴绑,只有摆脱了羁绊,才有可能找到谋和之路。黑车8进2企图带将吃士,判“捉”无可置疑;而车8退2的本意,是想借照将松绑,不料却误触了“预谋吃相”的禁律。吃相后丢炮依然算“捉”的判法,固然不像褚进先生理解的那样“属于己方走子后造成的,不予考虑” (这种原则如果成立,那么八七规则的“吃亏判捉”,也就名正言顺无可挑剔了。)就算是按照“用根捉子论”那样解释,也同样是难以服众的。综览先后四图,仅从“得不偿失”一个角度,已足可证明“用根捉子论”存在难以根除的癣疥之疾;何堪再有其它无可救药的病患潜伏在身!要知细情,接看下文。(94)

 第95讲

难道非要涉及“根”的生死存亡不可?

    拙作此前已对“用根捉子论”的六项研究课题中的前两项(对“用根捉子”尚能接受之例及不易接受之例)进行了剖析。本文将就第三项课题提供图势与评解:

    三、忽视了“根”的生死存亡大事

    在触及核心内容之前,有必要先回顾一下象棋对局互换吃子时,衡量子力价值得失的传统计算方法(只要会下棋的人,都懂得在心里暗自盘算走这步棋的后果,不然连吃亏占便宜都搞不清楚,这棋还怎么下?)通过多年的实践检验认识到,根据象棋的自身规律和竞赛工作的要求(比如尽可能减少消极和棋),需要区分两种不同情况,定出各自的衡量标准,这已成为棋界的共识(尽管还欠缺准确的文字表达)。

    实事求是地说,八七规则的下述两款:

   (一)、凡一方走子预计下一着吃子后,吃子的棋子立即会被对方吃掉,或在双方完整的子力交换过程中溶化在内,则该方在子力价值方面的收获,如符合“得子”的有关规定,即为“捉”;否则为“闲”。

   (二)、预计下一着吃子后,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则无论该方在其它方面的子力价值损失如何,均应按“打”处理。

    已用“吃子的棋子保留与否”这条既是“界碑”,又是“网罗”的主线,囊括了所有的吃子状态,主体框架结构完整,符合棋理,经得起锤打推敲。遗憾的是由于对细节考虑不周,以致在(二)款内出现“对其它损失不予考虑”的明显漏洞,并给以后的两部规则在“用根捉子论”中“得不偿失也判捉”的同类病患,开了个不光彩的先例!好在正像笔者早在拙文第88期内所言:“幸而摆脱此种厄境并非难事,只须略作微调,便可如愿以偿。解铃系铃,来者可追,在下义不容辞。”于专题研讨结尾前,自会奉献有效的救赎之策。至于是否能被接受,就非本人所能左右的了。

   针对八七规则存在的舛错,之后的两部规则均作出了相应的修订。对(一)款,九九中规因机械贯彻“简洁明了,易于操作”的指示精神(追求“以下删去若干字”的诱人指标),而大刀阔斧地削减成“能够通过完整的交换过程得子。”后继的O七中规试行本则调整为:“预计能够通过完整的互吃(吃子的子立即被对方反吃,而非各吃各的子)交换过程得子。”(斌按:相比之下,显然后者已比前者进一步理会到“吃子棋子的生死存亡”并非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桩,而是与“为捉定性”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意义,因之宁愿多费几个字,也要把问题交待清楚。)

   但对(二)款,九九中规本应找准“病灶”,深悉病情,对症下药,将其一举治愈。本款过去最大的毛病是“吃亏也判捉”,使人无法认同。现在把它改成“用根捉子”,“病毒”照样存在,病根依旧未除,病体难以康复,这种治疗方案怎能让人心安!况且还有病上添病的迹象,后文自可得见。O七中规试行本未经详察即轻易沿用,绝非明智之举。

    彻底摒弃前届规则的思路和做法,以“用根捉子”的条款进行取代,除了“吃亏判捉”的痼疾频发之外,“根”的生死存亡未被列入条款内容之中,也会成为引发争端的诱因之一。

    如图,乃是著名的大型江湖残局“征西”的一个分支棋势。激战至此,双方均无招可变,只余“华山一条路”,那就是:红车三进七,黑将4退1,车三退七,将4进1……。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棋界前辈藏谱大家,残排局研究家上海杨明忠先生牵头,动员全国排局界名宿精英及众多象坛高手,共同努力破解“征西”大局,以磨穿铁砚的毅力,终于获得初步结论,皆大欢喜。过程中有时牵涉到当代棋例问题,本图即为其中之一。杨老因较少外出,此种棋例探讨又不是写信能说清楚的,所以转托屠景明先生有机会和我见面时直接提问。后来问题总算解决了,二老都表示满意,因为对此图的裁决结果,会给“征西”一局的解拆走向带来一定的影响。

    按照八四以至八七中规,红方进车照将后,再退车描住黑卒,虽是“从没捉到捉”,但因预计吃卒后,黑车立可车8平7吃相,再车7退1打将把红车抽吃掉。此时红方用以吃卒的车,已在双方子力交换中“溶化在内”,需要计算价值得失,才能确定红车是“捉”还是“闲”。红以车相为代价与黑卒交换,由于兵卒价值浮动,无法衡量,就说红方不算吃亏,至少不能视为红方占了便宜吧,所以没有理由把红车三退七按捉处理。应判红方“一将一闲”对黑方“二闲”,双方不变作和。这个结论肯定是符合棋理的,实际上也是如此,没有一位参加比赛的棋手会拿车去吃那个卒的。

    但若按照九九规则来裁决,就有可能出现口舌之争了。原因之一是,整部规则没有一处提到过“吃子的棋子的生死存亡问题”(这就是O七中规试行本的高明之处,及时在括弧里加上了“吃子的子立即被对方反吃,而非各吃各的子”的内容),留下控辩时的隐患,无力服人。以上所说还算是消极的一面,更为严重的原因是,“凡用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的明文规定,仍旧未将“根”的死活放在心上,一意孤行,毫无转圜余地。黑方在庭审过程中,只需死扣“红车是红相的根,既然是用根捉子,就应当无条件地按捉处理”这一条,就够裁判组“坐蜡”的。怎么跟人家解释?倘若此刻再补充强调“根”的生死问题,就纯粹是“小碗面,后找补”的马后炮行为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不往规则上写,在肚子里闷着,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说了不算,出尔反尔,也显得这项竞赛法规太不严肃了吧!

    笔者痛定思痛,时刻牢记因制订规则时的不慎带来的深刻教训,愿向同道移樽就教。(95)

 第96讲 

 

查不着户口的“各吃各的子”(上)

    八七中规顺应时势自然引退。九九中规执掌竞赛实权之后,一个以往较为少见的新兴词语——“各吃各的子”,不时回响在人们的耳际。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日子一久,不免就有人憋不住要探查一下这位陌生来客的履历。万万没有料到,通过人肉搜索,查遍历届规则户籍档案,居然找不到有关“各吃各的子”的户口资料!那么,他究竟是何许人也,仙乡何处,所为何来?您先别急,且让笔者缓缓道来:

    话说八七规则利用“预计吃子后吃子的棋子保留与否”这个既是“界碑”又是“网罗”的两则条款,一总包揽了“捉”的各种形态,的确是符合棋理的有效举措(细节有亏,无碍大局,不能因噎废食)。而九九中规只从一个侧面看到“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则无论该方在其它方面的子力价值损失如何,均应按‘打’处理”的不够妥切之处,就采取断然措施,将其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实属不智之举(从彼时至今,笔者彻底丧失了参与棋规研商的话语权和知情权,直至木已成舟,徒唤奈何)。民谚有云:泼污水连洗澡的孩子都泼出去了。而今倒还没有达到泼孩子的程度,不过至少也是把洗澡盆远远地给扔了出去!

    实际上,“用根捉子”的判法,不折不扣地就是“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类型的一个部分(您仔细体会一下,是不是这个理儿);但不是全部。另外还应加上“非根捉子”那一部分,才算完整。估计大家已经理解或者将会理解到,这样拿“用根捉子”李代桃僵,以偏概全的结果,必然会带来“谬种流传”(沿袭八七规则“吃子棋子仍能保留,得不偿失也判捉”的明显错误继续走下去,一如前文所议);“生死不明”(没有指出对“根”的存亡要求。有时出现歧义,前文已述);“分道扬镳”(与“非根捉子”被迫剥离,各走各的路);“自相矛盾”(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等几大弊端。本文的主题定在“分道扬镳”上,即:

   四、“各吃各的子”另立门户

    “非根捉子”的一系,本与“用根捉子”属于“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一族的本家兄弟。今因受到棋例变革的影响。无奈分家另过,自立门户。可以想见,事出仓促,若非早已胸有成竹,未雨绸缪,任是族内掌权人士如何高明,也难在短时间里制订出一整套行政管理规范,堵塞八面透风的漏洞,处理纠纷,维持正常运行。不怕您见笑,直到此刻。本门本户就连尊姓大名都还是“暂付阙如”,更别说是去报户口了。

闲言少叙,举例为证:

   上图,最早现身于2000年4月出版的《象棋棋例与待判局面的裁决》252页图280(编著者徐善瑶。与本图大同小异,红缺一兵,黑少两卒,和裁决无关)。双方的反复着法是:红炮六平七,黑车3平4,炮七平六,车4平3……当时九九中规刚刚出台,一切都处于摸索之中,不单棋手和裁判员在棋例转轨时节要逐步适应,就算是对棋例一向有板有眼的研究家们,也难免堕入迷离恍惚的五里雾中!面对此图,徐君颇感棘手,首先是难定归属,它又不是“用根捉子”。吃不准放于何处为宜:再者是怎样裁决,毫无依据可言;最后是考虑如何向户籍部门进言,速速补偏救弊,以绝后患。斟酌几度,徐君将其置于“子力交换不得子类型”之内(参见该书249页)。评语的原文是:“此例也属子力交换问题,但新旧规则判法不一样。请看图280及其着法。红方两步炮步步打车,但预计打车后自己的车也立即被吃掉。如按87规则解释,预计下一步吃子后,吃子的炮仍保留,其它损失不予考虑,仍然判打。按99规则解释,得车失车等价交换,属兑。裁定:按87规则,双方为二打对二闲,二打的红方必须变着,不变作负。按99规则,双方都是允许着法,判和。”

    读者会不会认为这是个别事例?还真不是!无独有偶,在另一册棋例作品中也出现了类似情况——霍文会先生在其2000年12月印行的专著《象棋棋例探秘》81页“(3)交换相当”一节内,所举出的图144即本文附图。其释语是:“红方炮六平七与炮七平六,均是用炮在捉黑车,引人注目的是,一旦红炮吃掉黑车后,红方也要立即丢车,双方子力交换相当,不符合得子规定,所以其走子性质均为闲。如按1987年版规则裁决,因其吃子的红炮在保留,红方所走出的炮六平七与炮七平六,都是捉。黑方避捉所走出的车3平4与车4平3,均为闲。本例双方都是二闲,均为允许着法,双方不变作和。”[斌注:因此势并非“得不偿失”类型,而是“得失相当”,故依八七中规原则来判决,不仅并无不当而且是最佳措施。事实上,按照九九中规及O七中规试行本来裁决,红方两步平炮也应判“捉”,并无差异,不过根据不同而已。徐、霍二君之所以判其为“闲”,原因有二:其一是由于当时对此类待判局面找不到任何裁决依据(八七中规“吃子的棋子仍在保留”的条款已废:九九中规对此呈现空白,“用根捉子”的规定又套不上此图),故无法搞定。其二是因为九九中规将“兑”的定义改成不得要领的“凡走子可与同等子力互换吃去者”,造成棋例的多方位颠覆,以致捉兑难分(待到“兑”的专题时再行详论)。]

    久旱盼甘霖,直到四川成都《棋牌世界》2002年第4期面世,才算曙光乍现。其44页刊出的王孔兴先生“关于‘捉’(5)”一文中,开头就是“十一,各吃各的子”的介绍。文曰:“各吃各的子,系指一方吃子的子没被对方吃去,而对方另吃别的子(即不是相互交换吃子)。此种情况是否判‘捉’,应考虑子力价值得失。如子力价值占便宜或得失相当,可按‘捉’处理;如子力价值得不偿失,应按‘闲’着处理。”以下所举之棋势即本文之附图。判词是:“红方两步平炮,预计下一着红炮吃黑车后丢失红车,双方各吃各的子,尽管子力价值得失相等,均应判‘捉’。黑方两步平车均为‘闲’。‘二打’对‘二闲’,应由红方变着,不变作负。”

    至此,对本图的官司才算作出终审判决。但查遍九九中规,内中并无“各吃各的子”之相关条款,到底这位贵宾是从何而来呢?我们还要用倒插笔来理清脉络,下期见分晓,敬请届时垂顾。(96)

 

 第97讲 

 

查不着户口的“各吃各的子”(下

    听一些棋友其中包括有一定水平的裁友们反映,关于“各吃各的子”的提法,他们只在象棋书刊上或棋例讲座中见到或听到过,可在历届规则里却始终没找到,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此话不假,“各吃各的子”当真是直到今天也没在象棋规则内报上户口。就连近一时期陆续举办的若干重要赛事所执行的中国象棋协会审定的最新《象棋竞赛规则》中也未发现它的身影。那么,这项条款究竟重要不重要呢?令人莫测高深!要说它无关紧要,偏偏有些待判局面缺了它还真不大好判;要说事关重大,为什么又不在规则里明文写进去呢?如果说当初九九中规考虑欠周没能将其列入即匆匆付印,中途又不便往里添加(斌注:既然并非可有可无,为解当务之急,事后发个明文的补充规定总还可以吧);那后来在O七中规试行本里总应该让其占有一席之地,慎重地补上这一笔吧,为什么依然石沉大海呢?自九九中规出版发行算起,时间跨度整整十载,历经两版棋规,而一款不可或缺的棋例条文,只凭“空口说白话”,硬是不令进入正册,其中奥妙,让人不发奇想都难!

    为缩短与真实答案的距离,接续拙文上期的话碴儿,现以倒插笔的方式回顾由来始末:

   上图来自实战记录,对局者是重庆杨剑与四川李艾东。2000年4月《巨丰杯》第三届全国象棋大师冠军赛在北京举行,此为第一轮的战局之一。形成如图所示的待判局面后,双方的反复着法是:红帅五平四,黑车8平6,帅四平五,车6平8……。徐善瑶先生是亲临现场的全程目击者,并有采访有关人士的切身感受。他在《棋艺》2000年11期24页以“关于子力交换问题的补充”为题撰文说:“红方帅五平四是暗捉车,下一步马五退七,将4退1,车三平六,士5进4,马七进八,将4平5,车六平五,车8平5,马八进七,将5平4,车五进一得车;第二着帅四平五是闲,因红帅不再控制肋线,黑方在连续应将中可以将5平6(因而不致丢车)。黑方车8平6是照将;车6平8就出现了子力交换问题,预计下一步车8进7,士五退四,车8退6,车三退六,车8平5,车三平一,交换的结果:黑车吃马,红车吃炮,等价交换。这着棋怎样判呢?当时笔者(徐君自称)正在现场,裁判长王孔兴对李艾东说,预计你抽吃马,他吃炮,这属‘各吃各的子’,即使等价的也判捉。李艾东听后不服地说,等价交换怎么能判捉呢?请你拿出规则条文来。裁判长接着说,这个问题规则上没有说,是我们几个规则制定人碰头时统一的意见,要在下半年拿出文字意见来。这样本例被判为二打一还打,黑方必须变着,不变作负。”(注:此局黑方变着后,红胜。)

    斌按:简而言之,原八七中规“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这一家族,是由“用根捉子”和非“根”捉子两部分成员组成。由于“得不偿失也判捉”这一细节有失偏颇,难以服众,导致威信受损。九九中规未经详察,武断地以“用根捉子论”代掌全部族权,致使非“根”捉子一脉无地自容流离失所(即如徐、霍二君将其列入子力交换范畴),被迫分家单过自立门户——这就是“各吃各的子”的孕育温床及催生动力。但也随之滋生诸多不可避免的流弊,详见敝作各篇所述。善瑶兄初时不明所以,到巨丰杯杨、李讼案时虽略有触动,而在《棋艺》2000年6期29页“关于两则实战案例的裁定”一文中答复邯郸市郭树亭棋友来信提问时,仍把拙文上期所示的图势,判为“按新规则,双方都是长闲,都属允许着法,立即判和。”徐君自言于同年6月份在北京市象棋裁判员新规则培训班上,听主讲老师王孔兴介绍了以下情况:“中国象棋协会裁判委员会主任季本涵和王孔兴等副主任在一次碰头会上进行了议论,统一了认识,据说下半年在全国象棋个人锦标赛期间要召开裁委会,将对此提出正式文字意见,精神是:

    1、凡一方走子后预计下一着吃子的棋子不再保留,要计算双方子力价值:若得失相等或得不偿失,判闲;若得大于失,判捉。

    2、预计下一着吃子的棋子仍保留,也要计算双方子力价值:若得不偿失,判闲;若得失相等或得大于失,判捉。

   3、凡‘作根子’捉子,不计算子力价值,一律判捉。

    此外,新规则关于‘兑’的术语解释,大家反映太简单,造成兑的外延太宽,可能还要恢复1987年规则的四个条件:同兵种、有根子送吃、先失后得等价交换、两个‘不致立即’。”

    此时,善瑶兄得悉了大量相关信息后,将其介绍给棋友们做参考,并表述了“新规则的最终解释权在以季本涵同志为主任的中国象棋协会裁判委员会”的个人体会。(按:此为2000年语,现今物是人非另当别论。)

    徐君悟性非同一般,对“用根捉子”及“各吃各的子”之内在关联了然于胸,通过自身认识上的提高过程,悟出解决难题的关键所在,其所转述的三项条款,颇有可取之处(斌按:并非毫无瑕疵,后文另议)。遗憾的是,至今仍属纸上谈兵,并未依此精神兑现,既没开会通过相关决议,也未在以后规则内作出文字表达,空白点依然空白,矛盾处照旧矛盾,诚不知是何原故!笔者查阅后得知:中国象棋协会编辑,上海辞书出版社印行,杨柏伟先生为责任编辑的《象棋天地》期刊,于2003年4月第12期75-81页内,曾刊发徐善瑶先生针对九九中规进行重点评析的长文,(拙文此前曾约略提及)。徐君无欲则刚,从大局出发,以事业为重,抛开情面,消除顾虑,直斥弊端,言之有物,发人深省。该文谈及杨剑与李艾东争讼之后发生的情况:“2001年5月在全国象棋一级棋士冠军赛上有幸与中国象棋协会王廷文副秘书长(1999年版棋规执笔人之一)、国际级裁判员韩国庆、丁晓峰等就新规则执行中的几个焦点问题进行了讨论;6月又在‘北京棋文化国际博览会’上请教了刘国斌和王孔兴两位老师,现把下列五个焦点问题写出来,与广大棋友共同探讨,也给修订规则提点参考意见……下略。”又言道:“对上述口头规定(斌注:指裁判委员会将对‘用根捉子’及‘各吃各的子’进行研商,并使前述三项条款的建议落实于文字),这次我问王廷文副秘书长时,他说他没听说过(‘各吃各的子’)这个口头规定。”

    这就有些蹊跷了,王廷文先生既是棋牌运动管理中心象棋部及中国象棋协会双重身份的官员;又正好是新规则的执笔人之一,若是他根本不知道此事,还怎能奢望将此项口头规定列入议事日程并形成决议呢?回首往事,当两届规则转制期间骤然发现部分内容存在断层无法接轨,众皆瞠目结舌束手无策之际,“非著名消防专家”王孔兴先生又一次(按:曾经有过用“责任自负”替代“自毙”;用“优先考虑”或“送吃”替代“第一反击”术语的先例)挺身而出慨施援手,灭火救场,在征得裁判委员会掌门人首肯的前提下,以“各吃各的子”的口头暂行规定,排忧解难,平息悠悠众口,维护赛事正常秩序,不可谓寸功未立。然而,众口难调,王君的创意视为临时之策尚可,若想作为长久之计获得一致通过,真是谈何容易(尽管没人想出更好办法)!难道十年以降该项文字条款始终呈现泥牛入海状态的现实,还不足以说明真相吗?

    我们不禁要代李艾东等大声疾呼:“各吃各的子”!你算不算正式规则?你的户口在哪里?(97)

 

  第98讲

 

“用根捉子论”将何去何从?

    本篇已写到对“用根捉子论”进行专题研讨的大结局阶段——六项课题研究已毕其四——今天将就最后两项尤显重要的主题表明个人的看法和主张。所谈的看法是举例指出“用根捉子”和“各吃各的子”兄弟阋于墙所酿成的膏肓之疾;而所说的主张则是按拙见对本款条文建议采用的改进措施。

    五、“用根捉子”与“各吃各的子”直接冲突

    话说“各吃各的子”自从被“用根捉子”由“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大家族中排挤出去之后,离乡背井沦落街头,一直落不上户口,时常遭遇怀疑的目光。尽管处境窘迫,若没意外,总还能靠打零工勉强度日。不料冤枉凑巧,一次无端被卷入一桩案件之中,退避不及,对立面恰好就是“用根捉子”。哥俩对簿公堂,双方各说各话,唇枪舌剑,法官头昏脑胀难辨是非,无法结案,业已延搁多日。

欲知案情,请看上图。形成如图的待判局面时,双方的循环反复着法是:红车七平四,黑将6平5,车四平七,将5平6……。当庭必须分析双方的每一步棋,为其定性:红车七平四明显是一“将”;而车四平七也肯定是联合红炮造成了闷宫“杀”,无可厚非。但轮到查看黑方的着法时就有点啰嗦了:先说黑将6平5一着算什么?对这步棋的认识就已经出现了分流:涉案的红方当事人以及他的亲朋好友和粉丝,都认为这一着应算“捉”,因为黑方的9路车正在捉着我的炮呢!黑方虽然式微,却也有不少拥趸在支持他,对此当然不承认,说车捉炮是早已存在的事,和我目前动将没关系,并不是移动老将才造成的,听行家说这类似于“自斃”,叫做“自弃”,责任应当自负,你赖得着我们吗?还说:“现在网上盛传的青岛徐进之先生当年受委屈的一幕,和这个不是一模一样吗?难道你们还想让历史重演!”(按:黑方的这一辩词,获得了法庭的支持,红方只得认可黑将6平5是一“闲”。一波刚平,另一波却又起,这回就更加麻烦了,径直走向了死胡同。按说,既然黑方已经有一步判“闲”,此案应由“一将一杀”的红方变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对黑方的另一步棋判什么,似乎关系不太大了。话虽如此,但作为严肃的官司和学术上的论争,总不应当稀里糊涂地打马虎眼混过去吧?究竟是“打”还是“闲”,必须有个明确的说法才行,没有规矩如何成方圆,不然今后再要遇上同样情况该怎么办?

    没想到事情会越闹越大,对黑方另一着棋的争论和热议,竟然从法庭之内扩展到社会层面,以至于棋友之间见面时都会问一句:“你站在哪一边?”这步无什出奇之处的将5平6,怎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呢?让我们掀起覆盖的面纱,看一看所争何事:原来是对黑方出将后摆脱了红方中炮的束缚,造成了中象能够叫吃红车的这个现状,到底应不应该算“捉”其说不一,双方观点截然相反,争个不休。(各位棋友,特别是裁友们,你们说呢?笔者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见解,大家不妨以此为题作个自我测试,在知心棋友面前表述真实的意图,互相作个证明。说心里话,这个难题,估计短时间里还很难有肯定的答案。但无论如何,裁判委员会迟早总要拿出权威性的结论来的,到那时,您就会知道自己答案的正误了。提早祝您成功!)

     话说回来,答案不能来自凭空猜测,必须得有论据。现将双方的依据材料介绍给您,谨供参考。对黑将5平6这着棋,黑方自认为一“闲”,根据是:预计下一步我走象5进3飞车后,你可走炮七进五打象,将6进1,红炮七平二再得回一车。交换结果,黑虽得一车,却付出了一象一车的代价,明显得不偿失。按照“各吃各的子”的规定——各吃各的子,系指一方吃子的棋子没被对方吃掉,造成对方另吃别的子,应按子力得失来裁定。如子力得失不吃亏,按“捉”处理;如子力价值损失,则按“闲”处理(见王孔兴《象棋竞赛裁判手册》193页)。此案完全适用于本款,吃车的黑象依然存在。而对方在另吃别的子时反占便宜。故按律应判子力价值遭受损失的黑方为“闲”。

    出席旁听的棋界人士正被黑方的侃侃而谈所打动之际,红方立即慷慨激昂地讲出来另一番大道理:我们对黑方摆出的事实完全同意,承认它是真相。但认为对方所引用的法律条文有误,以致张冠李戴,混淆视听!本案准确的适用规则应是“用根捉子论”——作为“根”的子捉吃对方的子,也按捉处理。即使预计吃子后,己方原来的有根子因失“根”被对方吃掉,造成子力价值受损,也不予考虑(见九九中规28页4款及O七中规试行本23-24页29、4款)。本案黑方中象确系底象的“根”,吃车后因失根而造成的损失是不应计算在内的,故仍应判黑将5平6为“捉”。

    看到此处,有人不等法庭作出终审判决,也暂时不论谁是谁非,而突出奇兵剑走偏锋,直接将矛头对准象棋规则本身,说:“用根捉子”在规则中有据可查;而“各吃各的子”仅仅出自王孔兴的书里,这能作数么?殊不知,这根本怪不得王孔兴,是王君经过上级领导首肯,在棋例出现盲点之时勇挑重担,以“各吃各的子”补台救场,卓见成效,十年来裁处有关案例不计其数。至于该项条款至今仍属黑户,迄未纳入规则文本,以及此次规则内部出现火并事件,均与运作体系因循拖拉,对修订棋例统一尺度的建议迟迟不予采纳落实有关。个人有功无过,何罪之有!

    事已至此,最积极的态度和有效措施莫若:

    六、分久必合,殊途同归

    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熟谙棋例史话,有利于择善而从。不才崇敬贤能,愿与一众棋友裁迷共勉!前人有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古之明君良相依此荐贤者,无不彪炳千秋。在下忝为八七规则执笔人,志大才疏,难当重任,所拟规则多有不妥之处,有的已被发现,有的尚未揪出,衷心欢迎批评指教。但从大局出发,笔者也不能伪装谦虚,一味委曲求全,附和不正确观点,以非为是,贬抑自己,吹捧别人,走向另一种虚假。负责的态度应该是:好就是好,差就是差。既不能因人废言,不重视一般棋友的热心反映;更不能盲目崇拜权威,将他的错误认识当成金口玉言,贻害棋国。要知人非仙家,谁能没错!业内权威何时自觉放下架子,撇开虚荣的自尊心,走下神坛,与芸芸众生平等交流,认真倾听,抚躬自问,取长补短,才能博得真诚的钦敬和拥护。

    对“用根捉子”及“各吃各的子”之间的同室操戈,笔者倾情呼吁:亲情为重血浓于水,捐弃前嫌重归于好,认祖归宗重返大家庭,和谐齐心,同步进退。具体方案是:

    (一)凡一方走子后,预计下一步吃子的棋子不再保留,要计算双方的子力价值:若等价交换或得不偿失,判“闲”;若得大于失,判“捉”。

    (二)预计下一步吃子的棋子仍能保留,也要计算双方的子力价值:若得不偿失,判“闲”;若等价交换或得大于失,判“捉”。

    (三)凡出现对吃子的棋子保留与否事先难以断定的情况,一概从重判处为“捉”。[笔者按:一来符合共利共弊的准则;二来也与亚规对类似局面的判处结果保持一致(参见《亚规》36页图10f)。]

    斌注:“用根捉子”原本就是“各吃各的子”中普通一员,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享受高人一等的特权。不为“用根捉子”单独立项,实属兴利除弊之良策:既避免了画蛇添足、节外生枝和自相矛盾;又防止了挂一漏万、顾此失彼及沧海遗珠,何乐而不为?

   拙议是否得当,有无潜存错漏,恭候高明查验,质询、匡正。惟愿不会遭到有关方面不屑一顾的冷眼!(98)

第99讲

变化多端的“兑”氏家族

    最近一个时期,笔者常在网上欣赏盛德明先生大作系列,每多看一遍都会有新的启发。百家争鸣方针政策在学术方面的认真贯彻,为棋规理论的顺畅交流,互相借鉴,提供了良好的氛围和条件,是非常值得庆幸的大事。盛君不愧为延庆县文史工作者,行文之流畅,涵义之隽永,自不待言。其文章深邃扼要之处,兵无常势,理念超前,实不亚于阐述军事法典。盛君匠心独运,敢于摒弃千年袭用的“棋例”成法,另辟蹊径,破格创制一整套不落窠臼的以军事理论为依托的棋规宏图,实属难能可贵。姑且不论其最终是否成功,能否得到官方及公众的认可,仅是这种大无畏的奋战精神和义无反顾的巨大魄力,已堪称高山仰止,在下自愧不如。然在参研过程中,笔者虽是尽力从中汲取营养成分,却时因头脑迟钝,思路不畅而生阻滞,以致在钦敬叹服的同时,不免生出难以企及和难乎为继的念头。即如盛君曾在“揭示象棋竞赛规则的‘棋例’”一文中,就有过新颖的见解,略谓:“‘神仙’、‘天堂’都是空概念,它们不能作术语。‘兑’、‘献’也是空概念,也不能作术语。比如‘兑着’——凡走子可互换吃去者,谓之‘兑着’(斌注:系指九九中规及亚规而言)。解释兑着用到可字,可的解释是可能或可以,模棱两可的意思。‘互换吃去’则需要双方棋手都作为,只有低级阶段水平的棋手(刚学棋的小孩)按着‘棋例’支的歪着走子才可能实现。在高级阶段水平对局双方着法反复不变的局面里,‘兑着’从来没有实现过,它是一方棋手的幻想。如果实现‘兑’则就不会有这种类型的着法反复不变局面了,也用不着裁判来判。我们可知,‘兑着’在棋例中是一个空概念。”

    笔者资质愚蒙,且冥顽不灵,脑筋一时还转不过弯儿来,难以很快悟透“兑、献”是空概念,不能作为术语的高深道理。独自遐想,设若只是因为“兑、献”在双方着法反复不变的待判局面中,从来没有实现过,就肯定“它是一方棋手的幻想”,牢牢扣上“空概念”的铁帽子,永不叙用;那么,习用多年的由“将、杀、捉”构成的“打”族团伙,似也应当荣获“空概念”的同样称号——因为不管多么穷凶极恶、手段残忍的 “打”,在反复不变的场合下,也都不过是虚张声势,纸上谈兵而已,也从来没有实现过(既没擒捉人质,更没图财害命),否则就不会形成 “待判局面”了。难道前者和后者还有什么区别吗?岂非全都不能作为象棋 “术语”,需要推倒重来?那还是现在的“象棋”吗?

    在对新潮学术论点尚未弄懂之前,目前仍要回到现实中来。当前认为,“兑着”不仅不是空概念,反而是有血有肉刁钻古怪实打实的攻关课题。要提起识别 “兑”的真实身份到底有多困难,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引用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来作形容,恰如其分。泰山高大雄伟本应清晰得见,偏被树叶一般的细小事物所遮挡蒙蔽,而无法看到整体、全局、主流及本质(日后棋友们自有体会),以致出现“捉(杀)兑难分”,“打闲错位”等现象。主观上的视力不足与客观上的误导干扰(棋例本身存在错漏),共同酿成胸中无数。

    以下随着笔者对“兑”由浅入深的认识历程,举例说明,以助理解掌握。

    一般来说,人们从学会下象棋开始,很快就能知道什么叫“兑车”。“兑车”是个学名,俗称也叫掐车。旁边看热闹的支招时常说:“跟他把车掐了!”笔者回忆,看到有“兑车”场面的最早对局,是出自扬州张毓英先生编著,1924年出版的《象棋萃鲭》二册34页王浩然先和周焕文的一则实战记录内,形势如本文图1。

双方的反复着法是:红车六平五,黑车5平4,车五平六,车4平5。王君净亏两卒,只有兑掉一车后,或可有用单车士相全守和周方车双卒的机会。周方此刻不愿兑车,以增大胜望,几个回合后黑方主动变着。由于神马王浩然残局功力深湛,始终无懈可击,终亦成和。若问图1给您留下什么印象?现今棋友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是长兑,不变作和。”答案没错,因为他们已经司空见惯,用眼一扫就能判断。殊不知这只是一种直观的朴素认识,并没有提到理性高度作深入思考。而这种依仗眼光招儿所作的感性判断,是极不可靠的,很容易尝到看走眼带来的苦果甚至恶果。君若不信,只需请您回答一个问题就足够了——请说清楚,红方把河口的“杠子车”频频放在黑方的无根单车面前示威,来势汹汹,下一步就可把黑车一口吞下,为什们不叫“捉”,偏叫“兑”呢?是何道理?

    五六中规是我国第一部象棋规则,本文图2就是该册规则第7页的图七。其着法是:红车二平一,黑车8平9,车一平三,车9平7……条文是对“长兑”的说明:“兑是送子给对方吃后再吃回对方一子,即是一对一的交换。如果一方求兑另一方避兑而相持不让,可以算和棋。上图的红车不愿意兑又不肯变着,就算和棋。”此后的五七、五八、五九、六O中规,都沿用了这一说法,有的连棋图都省略不用。六五中规则改成如下文字:“兑是同等实力的棋子互相交换,例如车换车,马换炮等;如果一方求兑,另一方避兑而相持不让作为和棋。”七三中规与此不差分毫。七五中规对长兑的条款一字未动,却更换了棋图(见36页图十)即本文图3。

着法是:红车一进一,黑前车退1,车一退三,前车进3,车一进二,前车退2……七九中规仅在“允许着法”一项内,列出:“长拦、长跟、长兑、长献以及一打一闲等着法,均属允许着法,双方不变作和”的规定。除长献附上一图外,余皆无图。

    以上就是“兑”在早期棋规中的实际情况。据实而论,由于时代局限之故,难以苛求那时就能拿出精确完整的定义来。凡事要一分为二,旧规则对“兑”的释义虽是有嫌片面,而且欠准欠细,但仍有可取之处,主要有两点:其一是从开始就强调“兑”是先送子给对方吃,然后再找回一子作等价交换,而不是谁先动手就打算下一步白吃对方的子,这一点非常重要,是“兑”的真谛,也是“兑”的本性。其二是坚持“兑”是一对一的交换,而不是所谓“双方互换吃去者”一类的集体大兑换。这也是一个不容改变的原则,不把定义弄准,会引发棋例执行中的一片混乱。一应细节,后文自当陆续披露,于此不作赘述。

    定义含混,皂白难分,迟早要出事端,果不其然。1979年第四届全运会棋类决赛阶段在北京市少年宫举行。9月22日象棋个人赛第5轮广东蔡福如执先与上海胡荣华相遇,双雄对决,引人注目。激战到第19回合后弈出棋例纠纷,形势即本文图4。

以下着法是:红炮二进四,黑马7退8,炮二退一,马8进7,炮二进一,马7退8……双方均无变着之意,只好提请裁判组予以裁决。笔者有幸身临其境,时任北京棋队(三棋)副领队兼象棋教练员,正在场内巡回观看。忽见场中一乱,人群突向某台聚集,笔者先到台前一览,后随裁判组进入研究室旁听学习。在分析过程中,意见一直得不到统一。对黑方退马进马,公认两闲毫无疑问;对红方退炮企图照将抽马应判一捉也无异议;分歧之处在于炮二进一这步棋上。一方认为应判一“捉”,因为预计下着红可走炮二平五打炮得象;另一方则认为应当算“兑”,理由是黑炮可以先打红炮,并不吃亏。但当有人指出即使换炮以后也要损失边象时,无人立即作答。主张判捉的最终占了上风,但有人坚称此着属“兑”始终保留个人意见。裁判组遂当众宣布:“红方两捉对黑方两闲,应由红变,不变作负”的决定。蔡福如无奈变着,改走了兵七进一,胡应以炮4平1,至56回合蔡方告负。

    此图看似简单,实则牵涉诸多因素,在缺乏严谨定义的当时,是无法判断是非的。不怕您见笑,笔者也是一头雾水,很久都搞不清谁说得对,现在说三道四,妄加评论,其实都是事后诸葛亮。在下也是一路跌跌撞撞趟过来的,决不敢托大忘本!往事如烟,本不必挂怀,不料蔡胡之战整整卅年之后的今天,有的举足轻重的权威名家依然“捉兑不分”,仿如指鹿为马一般,颇有卷土重来之势,令人十分遗憾!

    衷心欢迎大家参与棋例探讨,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99)

 

100讲 蔡胡之案 实属错判

    在四运会蔡福如与胡荣华发生棋例案件(见上期图4)之前,笔者也和各位一样,没拿“兑”当回事——不就是像“兑车”那样的“兑”吗?这谁不知道,有什么新鲜的!可这次判案的整个过程,却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案子虽已作出当场裁决,但在分析案情时的那种众说纷纭相持不下的场景,却总在我的脑际萦回,挥之不去。原本自认为对规则还比较熟悉,此番偏在无意中触痛了自身棋例知识无可否认的缺口。事实表明,自己对“兑”只是一知半解,没有真正吃透。本案的关键是对红方那步炮二进一如何定性。是“捉”是“兑”只准选择其一,不能模棱两可。还要拿出足以说服大家的根据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而在当时执行的(也是专为本届全运会象棋竞赛准备的)七九中规内,是查不到有关规定的。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旧规则的时代局限性。

      事过许久,笔者仍对谁是谁非茫无头绪,不得不承认自己基础不牢,浮而不实。直到一次偶然出现的契机,才使我触动了某一根中枢神经,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前文曾经表过,自1980年之后,我被借调到国家体委棋类处,完成三项基本建设的任务,内中第3项就是设法让象棋规则逐步趋向完善。由于增多了和棋界人士接触的机会,十分便于交流。有次在谈棋时,李来群突然给我摆了一个“红方双车同线步步与黑方单车相撞”的局面(即为拙文上期向棋友们提出的问题),问我这叫什么?我毫不犹疑地回答:“红方长兑车呀!”他又接着问:“黑车没有根,为什么红车不算‘长捉’呢?”我一愣,刚要说话又咽了回去,暗想,来群问得对呀!我怎么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呢?如果把黑车换成黑炮,红车肯定算“捉”,现在换成个车,为什么就不算捉了呢?而且大家都异口同声地承认这是“长兑”,没有一位提出不同意见,这又是怎么个道理呢?我当时对来群说:“你的思路确实跟一般人不一样,出人意料。你提了一个看似简单幼稚,大家都没注意的问题,其实大有哲理,非常重要。谢谢你的提醒,这很可能成为棋例理论革新的突破口,你立了一大功!”

    由此开始,我一鼓作气继续往下深挖,逐渐弄清了以下的道理:

    一、下象棋的人对“兑车”看得太多了,早已习以为常。对“兑”的了解,与其说是懂它的“理”,莫如说是记它的“形”。一走成这种态势,就叫做“兑”,谁有闲工夫去研究那么多为什么呀?

    二、虽说没往“理”上联系,但谁走到“兑车”的场合时,心里都有个算计——我把自己的有根车放到敌车面前,他要是吃了我的车,我马上吃掉他的车,等价交换,各不吃亏——通常都会是这样打算的。在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一厢情愿地想拿自己的车去捉对方动转自如马力十足的车,因为还没等你吃人家,人家先把你的车给灭了。[双方同兵种之间的朝面,就存在这种特性——彼此都有条件吃掉对方,决定权在于谁先动手——而以逸待劳的后走方,有优先选择吃不吃的权利(这就是曾经作为术语的“第一反击”能力),除非后者由于种种原因业已丧失了这种反抗能力,只能低头挨“捉”。]

    三、“兑”既然是发生在双方相同兵种之间的对垒行动(在“兑”、“献”中,都不宜采用前贤早已否定了的“威力互达子”概念,因其含有副作用,可参阅拙文早期的相关内容),如车对车、马对马、炮对炮等。人们对这三大兵种形成的“兑”,看法本应是一视同仁的,判断标准也应是一模一样的,裁决程序也必定是一成不变的。话虽如此,事却不然。由于“兑车”的出镜率甚高,棋人已是轻车熟路,辨认时较少出错;而对“兑炮”、“兑马”的理解掌握,却时有荒腔走板的事故发生,刹时间思维混乱,纵马走入歧途而不自知。究其缘由,不外乎是忘却了“兑”的属性——亦即“兑”在象棋中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

    四、接受李来群特大的启发,笔者悟出“兑”与“捉”的本质区别,以及进行裁决的运作规律之后,不揣浅陋地编出了一段顺口溜,已在“献”的专题研究内有所述及,亦不知是否收到了预期效果。为了加深印象唤起记忆,拟在“兑”的探秘中旧话重提,再次加以强调。此项顺口溜的内容是:“不同兵种由前往后看,相同兵种从后朝前观,将杀捉打马上现原形,兑献和闲辨认不犯难。”

    裁判员在审理“待判局面”时,需要精准地辨认“禁止着法”与“允许着法”,不容混淆。而“捉兑(献)不分”,既是常见病、多发病,又是病理隐晦的疑难杂症之一。有了上述顺口溜,倘能如法炮制,相信定可迎刃而解。对其中所提的“由前往后看”和“从后朝前观”的“前”、“后”二字,有人不知所措,弄不明白怎样叫“前”,如何算“后”。其实再容易不过,窗户纸一点就透。“前”是指走子方;“后”即另一方。以“兑”为例,作着法预计时,双方的车既属于相同兵种,互相都能吃掉对方,要求必须“从后朝前观”。比如红方走子把车放在黑车面前,不应“由前往后看”认为是红车在“捉”黑车,而要预计下一步黑车有没有反吃红车的能力。若有这种能力,则承认目前红车是在“兑”;若黑车根本没法吃,则裁定红车现着是“捉”,不是兑。务请重视:依照象棋中“兑”的规律而言,这种观察顺序是永不更改的,否则必会引起混乱。一旦双方同兵种棋子碰面,若一味由前往后看,就必然全部都是前者捉后者,根本没有“兑”的存在,而这是违反棋理的!为此,裁判员无权随心所欲率性发挥,颠倒由前由后观察顺序(这就是兑捉不分频发的根源),造成误判。以此为据,蔡福如走出炮二进一后,应从黑炮向红炮看,黑炮的“第一反击”能力正常存在,完全有条件打去红炮交换子力,并无亏损(至于以后还可能失象,那是“隔一步”的事,不属“立即”范畴,规则从来不予考虑),因之应确定红方进炮是“兑”非“捉”。蔡方“一捉一闲”为“允许着法”,双方不变,应判作和。当时令蔡方变着,显系错判。事过境迁,重新回顾产生错判的诱因,除去当时定义缺失,没有区分“兑”、“捉”的衡量尺度而外,不能不说这与前文所言的客观因素有关——即炮对炮、马对马的类型,远比车对车的纠纷,难缠得多。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读者可能还记得在为蔡胡之案定性的当场,曾有一位今犹健在的裁坛耆宿,力排众议,坚称红方进炮属“兑”,始终保留个人观点以迄于今,卅年之后证明确是正解,德艺双馨,令人叹服!(100)

(刘国斌)

 

(101)差之毫厘 谬以千里

    从1981年开始,笔者受命执行修订象棋规则的任务。充分利用观摩全国棋赛的时机,除进行个别访谈之外,还陆续在各地召开了拥有各方面代表参加的中小型座谈会,认真听取领队、教练、运动员及裁判员等名家高手的宝贵意见,敞露心怀,加深了解。也曾应邀在北京、成都、上海、昆明、天津、烟台等地举行过棋例辅导活动或较大型的棋例报告会,与会者少则几十人,多则数百人,使用一至两块大棋盘挂棋,以便提高效率,丰富内容。在会上打破界限,展开互动,昌言无忌,表述个人真实看法、互教互学,弃短取长,共同受益。在社会大课堂频繁交流的磨砺下,笔者自感对棋规棋例的认知程度,有了一定的提高。从而有计划地继承历久弥新的传统观念,使其步入理性轨道;同时将某些与客观规律不相吻合的意识与判法,以精准概念加以改进,为日后的持续演进,打下良好的基础。

    总的精神,是要使棋规法制化,一切以“定义”为准。既不可沿用在赛场墙上贴满大量棋图,以图定规的办法;更不能容许人治,任凭“权威”脱离条文随意曲解,独断专行酿造冤案!

    欲达此目的,就必须要求把“定义”搞准,杜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内部矛盾。经过反复推敲,终将八四以至八七中规的“兑”,写成如下“定义”:“凡甲方走子后造成己方的某一个有根子和乙方的相同兵种棋子相对的局面,企图先失后得,进行等价交换,而乙方一旦吃去此子后(不包括再吃别的棋子),既不致立即被将死,又不致立即在子力价值上遭受损失者,则甲方所走的这着棋称为‘兑’,或称‘邀兑’。

   “双方不同兵种之间进行的交换,如果它的结果是等价的,习惯上也称为‘兑子’。”

    笔者按:扪心自问,这段从未见诸棋规史册的定义条款能够出台,绝非易事,一没有前贤思路可资遵循仿效,二没有相近文字能够参照借鉴,两眼一抹黑,没着没落,硬要凭空“创造”出来,还要滴水不漏,其难度可想而知,若没有集体智慧作坚强后盾,是难以实现的!尽管后来也不免遭遇板砖拍击(廿年之前一位技高名显的资深大师曾经当面指出,你弄的规则我连着看了三天也没看懂,怎么叫兑,怎么叫献,又是第一反击,自毙,从捉到捉,根本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我劝你以后别管规则了,大家对你意见太大了,背后没少议论,只不过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我这是为你好才告诉你)。作为执笔人的在下,始终问心无愧,相信岁月老人是能够明察秋毫激浊扬清的!惟不知这位年事已高的名家和他见地一致的同道,现今的规则水平已达到何等境界,难道依然故我,还是钻不进去?

    为了便于理解,有必要对上述“兑”的定义作些说明:

    一、造成同兵种相遇的走子方,必须是有根子,方能成“兑”;若是无根子就成“献”了。

    二、双方不同兵种相遇,应当由前往后看,如条件符合,有可能造成“捉”。但若同兵种相遇,按规律必须从后朝前观,观察另一方有无“第一反击”能力。如有,甲方是“兑”;如没有,甲方肯定不是兑,是否是捉还需要作具体分析。九九中规为了追求“简化”,取消了若干不可或缺的术语,其中就包括“第一反击”,是失当之举,后患多多。王孔兴等位无奈补台,提出“优先考虑”后者能否吃去前者的原则(实即“第一反击”的代名词),施行至今。

    三、乙方一旦吃去甲子后,若平安无事,则甲方走子是“兑”;若立即毙命,则绝不是兑,大多是“捉”甚至是“杀”(注意也有“闲”的可能,因为甲方之子有时也不能离线,只起牵制作用)。

    四、乙方吃子后虽不致死,却立即会遭受子力价值上的损失(不含“隔一步”失子),则甲方这着棋也不是兑,而是“捉”。

    五、兑的定义中有一段带括弧的文字:“不包括再吃别的棋子”,是为了防止一种“兑捉不分”的特殊情况,后文将举例释明。

    六、双方有时会引发多子大交换,习惯上也称为“兑换”。但习惯就只是习惯,与“兑”的术语、定义无关,仅作附言而已,不可混为一谈。

    七、从七九中规跨越到八四中规,不只是小型本到大型本之间量的堆积,更主要的是质的飞跃,无疑是中国象棋规则发展史上的一次大变革。初期唯恐大家感觉突如其来,不易理解,遂不厌其详尽量增配棋图,添加释语,以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因而不免文词冗长,叠床架屋,唠叨琐碎,反倒令人产生畏难情绪!O七中规试行本21页28.4“兑”,仅用短短数十字即已解释清楚,言简意赅,值得效法和推广(然而图文不符,定义与实践脱节,是其最大遗憾,后文还要述及)。

    图1乃是八四中规图五十九。双方的反复着法是:红车五进一,黑车4进1,车五退一,车4退1……。判词是:“红车长捉,黑车走动后也会有打炮得士的捉,构成二打二还打,双方不变作和。”八七中规亦同此判。根据定义及前述各款提示,可作如下理解:二车相遇,走子方红车无根,有献的可能,但从后朝前观之后,发现黑车因受拴绑已失去第一反击能力,故认定红车是“长捉”。而红黑两炮遥遥相对,如何定性值得探讨。黑车移动之前尚与红车相对,毫无得子可能,但走动后由于红炮打不起来,才使黑炮有了打去红炮多得一士的机会,所以黑车两步也是“长捉”,双方不变作和。

    图2是为进行对比而有意设计的,反复着法与前图完全一样。两图对照只有两处有别:一是红帅从六路二楼回返五路原位;二是黑方多一低卒。这一细微变化,却引发裁决结果的截然不同。原因是:黑车无法离线,红车依然是企图形成互打而求和。未料此图已与前图大相径庭,致使红方计划成空。由于红帅移位,红炮已成自由之身,黑车进退后,均应从红炮朝黑炮看,红炮恢复了反击能力,显然黑方走子是“兑”非捉。结论为“红方二捉对黑方二闲,红不变作负。”

    图3来自浙江梁文伟与辽宁尚威的一则对局。双方实力持平但红子位置较佳,如能拼掉一车,对红有益无损,故走出以下反复着法:红车八平六、黑车4平2,车六平八,车2平4……。裁判组审核后认为:红方走成同兵种相遇,不应由红车向黑车看,判成车捉车,而应从后朝前观,而黑车完全具备第一反击能力,而且吃去红车后也不致立即失子(隔一步失子不予考虑),故红车属于“长兑”,双方不变作和。判后梁、尚二君均无异议。

    图4源于裁判员学习时,有人将棋图稍加改动,提供大家研究参考。看来提供者很有水平,已将定义吃准吃透。此图着法同前,仅是棋子位置略有差异。经过研究,这些位基本功扎实的裁友,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答案:红方两步平车,貌似平和邀兑,实则包藏祸心,黑车虽有反击能力,然一旦吃去红车后,红方不忙吃车,先走后炮进四打马照将,再从容退马吃去黑车,可以净得一子。故红方平车不符合“兑”的定义要求,判为红方“长捉”不变作负,既合情合理,又于法有据。

    广大棋友裁友们,你们不难看明白吧?笔者还会提供更多的图例请你们赏析,祝大家步步高!(101)

 

102讲 似兑非兑 谨小慎微

    话说1979年全国少年象棋比赛于8月1日至15日在沈阳举行。这是在四运会棋类决赛之前检阅后备力量的一次盛会,众多少年英杰展现出非凡的聪明才智,日后茁壮成长,终于不负众望成为棋坛俊彦以及繁荣棋艺事业的骨干力量。赛会期间,为加强交流,增进友谊,扩大影响,更好地为广大爱好者服务,主办单位特地组织了一场备受欢迎的公开表演。活动采取友谊对抗的形式,进行团体多台对垒。应邀参加对弈的双方:一是殷勤好客的主队——刚刚荣获1978年全国象棋团体冠军的辽宁队;另一方是来自全国各地高手云集的客队——教练员联队。表演赛程融气氛轻松和谐及着法激烈精彩于一体,令观众大过其瘾!请恕笔者一支秃笔难绘全面战况,又恐游离于主题之外,故仅介绍一则与棋例问题有关的对局片断,供诸研赏,请看图1。

本图的红方是教练队甘肃钱洪发,黑方为辽宁队韩福德。双方似是有意摆脱四平八稳的棋风。携手走上适合表演性质的对攻抢杀的惊险之路。各自争先恐后地弃子夺势,唯恐天下不乱,使观众看得触目惊心,一时难辨孰优孰劣。如图是战至第43回合时的形势,双方互相牵制,各有顾忌。钱君此刻置红黑二车横眉怒目于不顾,径走红车六平八,以下是黑将5平4,车八平六、将4平5……这是本局的第一次棋例纠纷,两个回合重复后,钱君意识到这属于本方“一将一捉”(红车六平八后,并肩站立的两车,地位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黑车已成为“呆子型”,失去了离线自由;而红车已能大胆地去吃黑马不惧报复。故应判红为一“捉”)对韩方“二闲”(黑之出将进将,不影响二车“兑”的关系),应由自己变着,遂改走了一步红车四进二。不料人算不如天算,竟又酿造出第二次纠纷,韩方接走了后车5进2,红车四进一,后车退1,车四退一,后车进1,车四进一,后车退1……至此,钱车步步闪躲,韩车如影随形紧贴不舍。前一纠纷,红方违犯禁例,钱君未等裁判介入即自觉变着,那么本次尤显剧烈的肢体碰撞,结果又将如何?正当全场上千位观众凝神注视着大棋盘上的变化,以及场内裁判组的意图动态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双方棋手未经裁判人员表态,即同时推枰起立握手言和了。

    笔者按:依照惯例,双方自愿作和,裁判员一般不便硬性干涉予以扭转,除非大会另有规定(比如多少回合之前不准消极成和)。事后推测其出发点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考虑到表演赛性质,以友情为重,不一定非要分出高下,不变作和是不错的结局。二是处于那个时代的棋例水平,交战双方也未必能够准确分辨走子性质究竟是兑还是捉。按长兑看待,得以不变成和。未尝不算合适的选择。卅年的时光只在弹指一挥间匆匆而过,当日钱韩二君之局已成历史。但若以现今的定义来作分析,则黑车并非长兑,而是实打实的“长捉”。原因是那时的红车已不具备第一反击能力,一旦离线吃去黑车,立即会被黑马卧槽或挂角将死,毫无缓冲余地。所以黑车是“捉”非兑,应由黑变,不变判负。至于变着后会有何等结果,就与棋例研究没有太大关系了。

    图2及图3录自《棋艺》2008年第九期58页“答棋迷问”栏目,是湖南省岳阳市刘新民先生向本栏目主持人国家级裁判杨敬东先生提出的问题。两图的着法均为:红前车退一,黑车6退1,前车进一,车6进1……为保持真实性而不走样,兹将来函照录于下:“杨老师您好,图1(斌注:即本文图2)是湖南省第七届老年运动会象棋比赛女子组第七轮出现的一个待判局面,双方都不肯变着,后经裁判判定和棋,我也认为裁判长判定正确,因为根据象棋规则,一方可以长兑,如果双方都不变应为和棋。但是如图1改为图2(斌注:即本文图3),红方能否允许长兑车呢?根据我的判断,此例不属于长兑范畴,因为黑方如车6平7兑车后,红方有车三平四的杀着,所以图2(即本文图3)红方前车进、退属于长捉黑车,应由红方变着,不变作负。不知我这样认为是否正确,请指教。”

    杨敬东先生回答内容为:

    对图1(本文图2):“此待判局面红方前车步步与黑车邀兑均为‘闲’。黑方进、退车避兑后,企图在下一着走炮6平5将死红方,属于‘从没杀到杀’,均应判‘杀’。

    棋例裁决:二闲对二杀,黑方变着,不变作负。”

    对图2(本文图3):“此待判局面红方进、退车与同兵种的黑车相遇不是兑,因为黑车一旦吃去此子后会立即被红方走车三平四将死,既然黑车不能吃红车,那么红方两步进、退车的走子性质就是捉(车)兼杀,均应判‘杀’。黑方进、退车均为‘闲’。

    棋例裁决:二杀对二闲,红方变着,不变判负。”

    [笔者按: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恕我直言)岳阳市刘新民先生,对棋例研究很有兴趣,且已打下良好的基础,对“兑”的定义吃得很透,这是连不少裁判员都没完全解决的问题。因而在对两图进行比较后,能够及时准确地判断出走子的属性,是兑还是捉(杀),毫无差错,可喜可贺!然而同时也暴露出棋例知识面还不够深广的不足,这表现在对“联合捉子”(即如本图为前炮后车型的联合捉子)还没真正掌握其裁决规律。而棋例知识不够全面造成的后果,就是把一则待判局面的裁决结果给弄错了,功亏一篑!其正确结论,一如杨敬东先生所述。由于篇幅所限,杨君不可能面面俱到详言始末,在下略作补充,涉及棋例的几点历史演变:

    一、在刘君的提问中,曾有一段话:“因为根据规则,一方可以长兑,如果双方都不变应为和棋。”说时或许无心,殊不知早期规则条款内真有这样的精神,只要一方是长兑,不管另一方是什么,双方不变都判和棋,详情以后还要谈及。

    二、八七中规里“兑”的定义,到九九中规时已被“精简”为“凡走子可与同等子力互换吃去者”,实不知遇到本文所述几图时,如何区分“兑”和“捉(杀)”?直到O七中规试行本面世,方才重新起用八七中规的“兑”,杨君就是根据这两部规则进行裁决的。

    三、九九规则别出心裁地将八七规则内联合捉子形态下的“从没捉到捉”判捉,一律更改为“从捉到捉的闲着”,引发观念上的一片混乱。认识上的不统一,造成各地裁判各行其是,几乎又返回人治的时代。并曾一度把联合捉子中的杀着,也依照上述精神,套用成“从杀到杀的闲着”(这就是刘新民君对此不加任何考虑的根源,否则,难道连“杀”也看不出来?)。后因遭遇极大抗力(“从捉到捉的闲着”尚可违心接受,至于“从杀到杀”也判闲着,就很难令人屈从了),才不得不改回判“杀”。但上层虽改,基层仍不清楚,包括刘君在内。O七中规试行本发现这一异状,现已基本上恢复八七中规的判法(仍存在着比较“捉有根子,捉无根子”的变数),杨敬东君就是据此而断的。

    《棋例人生》中的各个典故,都是笔者所经所见所闻的历史真相,当事人想掩饰也掩饰不住,局外人欲编造也编造不出。放下虚幻的自尊,真心诚意地面对现实,用尽心尽力修订好新规则的实际行动,挽回影响,做出贡献,仍会获得人们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感佩!(102)

 

 103讲

有利可图 岂可称兑

    拙文上期涉及衡量“兑”的一项必要条件:设若甲方有意作出一种“兑”的姿态,平和缓慢地将一个有根子频频送到乙方相同兵种棋子口边,礼貌请其就餐,乙子确也具有食欲和胃口,而且对甲毫无防范之心。然而一旦失察吃去此子后,会立即倒地身亡,则甲方明显不怀好意,所送棋子定是有毒之物。因此,这绝不是兑,而是属于“温柔一刀式的谋害”,执裁者完全可以据此判定其为“长捉(或长杀)”,不变作负。善良的人们,可千万要警惕呀!

    本文要谈的是另一项衡量要素,程度虽不及前一项那等严重,也不存在性命之忧,但依然堪比五十步笑百步,就其性质而论,并无本质差别,偶因一念之差,就可能把冯京当成马凉。谓予不信,请看图1。

    1989年全国象棋个人赛在重庆举行。与此同期还进行着第四批象棋国家裁判考试,因而在赛程中出现的棋例问题,就更加引人注目了。值场裁判员们也打起精神来细心审理,避免发生差错。10月24日男子组第9轮,福建蔡忠诚执先与吉林胡庆阳邂逅。二位均系攻杀型的猛将,战斗刚一打响就兵戎相见。展开白刃格斗,双方损兵折将,半壁江山瞬时倒塌。战至第30回合时,均已丢盔弃甲,后防散乱,蔡方双士俱失,被胡之车双炮左右夹击;而胡将已被逼上顶楼,正遭蔡军车马炮团团围攻,当前形势正如图1所摄。互缠之下弈出了棋例纠纷,其反复着法是:红车四平六,黑车4平6,车六平四,车6平4……。此刻两位棋手边重复走子,边分析战况——既要考虑如果双方不变会得到怎样的裁决;又需推算自己主动变着有无可能占到便宜,以及迫使敌方变着自己能否从中得利。胡君推敲后认为,这样重复走下去,双方应是各“一打一闲”,不变作和。而且勉强求变,还会承担一定风险。忖度及此,胡君主动提和。蔡方迟疑片刻也就同意了。于是按停棋钟,核对记录,双方签字完成结局手续。按照规则,“一方走出自己轮走的一着棋之后,提议作和,对方表示同意”,就算完事了,裁判不予干涉。但值场裁判水平较高,又系旁观者清,早已看出此势应由红变,不变判负。原因是红方车四平六明为保马,其实暗藏下着马六进四打将抽吃黑车,应算一“打”;而红车六平四也并非单纯的兑车,一旦黑方吃去此车后,红马六进四吃车带将,立可顺手消灭黑之过河卒,有利可图不符合兑的定义,故应判为“捉”。黑方一捉一闲甚为明显,无可挑剔。所以图1实为“二打一还打”,应由红变,不变作负。事实上,不等裁判点明,胡君在停钟后已有所醒悟,然已悔之莫及,因为若由蔡方变着胡方或许有隙可乘,值得冒险一搏。正是由于该局胜和之间的半分之差,胡庆阳错失了一次进入前16名获批象棋大师的良机。

    图2的来历需交待清楚。却说《棋艺》2003年第11期63页“有奖征答”栏目中,第二关棋例判断题的内容,即为图2(系2002年5月,人民体育出版社印行,王孔兴编著的《象棋竞赛裁判手册》210页图191的简化局型)。其重复着法是:红车三平二,黑车8平7,车二平三,车7平8……。《棋艺》2004年第七期59页“答棋迷问”栏目中,河南常青先生提问:“贵刊2004年第一期公布了2003年第11期‘有奖征答’答案,其中‘棋例判断’所列答案,笔者个人认为不够全面,故将个人看法阐明,望指教。此例黑方步步避兑,虽然形成要抽吃子状态,但无子可抽,属长闲,本人无异议。红方以炮为根,步步邀兑黑车,看似长兑,其实本例焦点正是在车二平三这步棋上,黑方不能接受兑车,因如改走车7退2,炮九平三,红炮叫闷,黑炮将被红帅捉死,这样在子力交换中,黑方损失一炮,规则规定:允许将(帅)步步捉子,故这步棋判捉,还是判闲,本人不敢妄断,后经查阅资料,在《棋艺》2000年第5期‘棋有此理’栏目中找到类似棋例,红方借帅力在子力交换中,占一强子便宜,应判捉(刘国斌语),这样一来,本例裁定就不是长兑对长闲,而是一捉一闲对长闲。笔者也参与了2003年第4季度的有奖征答活动,所以答案为一捉一闲对长闲。盼编辑能就此棋例给予解答,以释笔者心中疑惑,不胜感激。”

    主持人杨敬东先生回答:“想要正确判断此例,需要搞清楚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兑’的概念,二是‘关于隔一步的问题’。《1987年规则》关于‘兑’的概念是凡甲方走子后造成己方的某一个有根子和乙方的相同兵种棋子相对的局面,企图先失后得,进行等价交换,而乙方一旦吃去此子后(不包括再吃别的棋子),既不致立即被将死,又不致立即在子力价值上遭受损失者,则甲方所走的这着棋称为‘兑’。《1999年规则》关于‘兑’的概念简化为:凡走子可与同等子力互换吃去者,称为‘邀兑’。在执行此条款时,还是参照了《1987年规则》关于‘兑’的概念内涵的。弄清‘隔一步’并不是指预计下一着的事,而是指再下一着的事。因此‘隔一步打’不是‘打’,‘隔一步问题’不予考虑。此例车二平三为‘兑’,因黑方接受兑车并不致立即在子力价值上遭受损失,而是造成红炮‘要杀’,红方再下一着才能吃到黑炮,属于‘隔一步捉’,不予考虑判‘闲’。”

    为了进一步阐明观点,再举一例,请看图2(斌注:即本文图3,原载于王著《手册》211页图193及成都《棋牌世界》2003年10期44页。反复着法是:红车四平三,黑车7平6,车三平四,车6平7……)。此例车三平四就应判为“捉”,而不是“隔一步捉”,因黑方接受兑车后,红方炮九平四带“将”后即可用帅吃去黑炮,使黑方立即在子力价值上遭受损失,不符合“兑”的含义,不是“兑”而是“捉”。

(笔者按:此文的“问”与“答”,均具极其普遍的典型意义,问者常青先生虽不是群众推选出来的代表人物,却情真意切地道出了大家为之悬疑的心声。答者杨敬东先生若非谙熟历届棋规演变的历史,以及各种定义、术语,惯例的深层次内涵,殊难如此清晰无误地完成宛如国家级裁判考核一样的论文答辩任务。在下非常欣赏常先生对棋例问题质疑问难的探索精神;也为主持人表现出来的经得起风吹雨打考验的扎实功力而备感欣慰。祝愿象棋棋例学术论辩的和暖熏风,深入人心,长盛不衰!)(103)

 

第104讲

只要出现“长兑”就判和吗?

  前文业已提及,象棋规则史上曾有一段时间,凡对局形成待判局面时,只要有一方走出了“长兑”,则不管另一方的重复着法是什么性质,都一概判为“双方不变作和”。这种类型的实战棋势,现在还保存着记录。笔者见到的最早画面,出自1934年10月下旬于香港先施公司天台举行的“省港澳象棋比赛”中。此次大赛系个人赛性质,经过七天的筛选淘汰,录取了周德裕、冯敬如、邓铁如、李尚武(即李武尚)、郑宗彦、江镐垣、鲍灿明、黄苏等8人进入决赛阶段。决赛以单循环方式进行,惟每对棋手之间要以4局定胜负。每晚4组对手共弈16局,一直进行了十天,观众甚多,其拥挤情形实为空前所未有。决赛首轮于10月24日开始,其中一组选手是香港鲍灿明对澳门黄苏。首局鲍先和;次局黄先鲍胜;第3局鲍先和;第4局黄先胜,双雄平分秋色。

单表第3局鲍以中炮直车巡河攻打黄之顺炮横车急进边马。战至第29回合时形成图1的局面,以下红车八平七,黑车3平2,车七平八,车2平3……最后双方均无意变着,棋证遂判为和棋。实际上,红方虽属“长兑”车;而黑方车2平3是直接捉着红之七路底相。车3平2又可在下着通过连续照将抽吃红方一路边相。但因当时并没有明确成形的棋规棋例,港粤地区又有抽吃子不算捉的惯例(就算是“长兑”遇上“长捉”,那时也未必判“长捉”一方变着,何况还牵涉到一子分捉二子的问题),所以就理所当然的判和了。

   图2也发生在一次名闻天下的战役中。1935年棋坛总司令谢侠逊首次南游星马,以棋会友,在与星马棋王陈粤樵的两场对决(每场各赛4局)中,均以1胜1负2和战成平手。于是在广大棋友的怂恿鼓励下,一场轰动棋坛的“谢陈十局战”在火星四溅的炽热气氛中拉开了战幕。由于以往报道甚多,熟知棋坛掌故的朋友们都还记得,这场原定10局的龙虎大战并未进行到底,而是因故中止于第8局。回顾激战历程:首局谢先胜陈,次局陈先胜谢,以后连和6局,未分轩轾。当第8局走到第30回合时,陈氏因残象少兵,不宜恋战,故采用单方面“一将一杀”的重复着法求和。棋证已按海外规则判为和棋,但谢氏提出异议,双方争执不下,引致舆论哗然,棋赛戛然而止,于此不多赘述。现在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该局虽是造成整个战役中辍的导火线,但却并非出现棋例问题绝无仅有的一局。在8局中有3局是因双方不变而作和的(斌注:棋例问题出现的频率不可谓不高),另外两则发生在第3局和第5局。第3局为陈先和谢,残局阶段谢方以车马卒士象全与陈方的车炮双兵双士周旋,审形度势后谢感不易进取,遂利用“一将一捉”不变成和(斌注:当时的形势是,谢方一步将军,一步捉炮,海外规则只看一步不往下算,故视之为“一将一捉”。但若按中规判断,则下步吃炮后,立即跳马将死对方,应视为“一将一杀”)。第5局的形势即为本文图2,陈以中炮巡河车挑战谢之屏风马,此为第40回合的局面。以下的反复着法是:红车六平八,黑车2平1,车八平九,车1平2,车九平八,车2平1……至此,棋证判为不变作和。(斌注:按照彼时海外通行的棋规,将此“长杀对长兑”的局面,作出不变作和的裁决,其根据有二:一是长杀乃可行之着,并不犯例。二是凡有一方“长兑”,一律作和。)

   以上所举两例,一为“长捉对长兑”;另一为“长杀对长兑”,均被判为双方不变作和。毕竟海外棋规自成体系,与国内规则有所不同,尚不能据此得出肯定的结论——早期规则凡有一方出现“长兑”,则不论另一方走子性质如何,一概判为和棋——还必须伴有国内对局的实例,才能成为夯实结论的佐证。

   图3,录自1964年12月上海文化出版社印行的《1962——1963年象棋对局选》123页。此局乃是1963年7月5日上海市棋艺锦标赛高润祺执先对童玉麟的一局。高、童二君弈至32回合时形成兑车之势,高方欲保持攻势不愿兑车,遂走出以下反复着法:红车七平六,黑车3平4,车六平七,车4平3,车七平六,象5退7。此际,上海屠景明先生在书中插评道:“这时童方可能由于自己多卒,有求胜之意,所以退象谋变。其实高方车、马占势,童方还是‘不变’(为好),如依然兑车则根据‘规则’可以判为和局。”(斌注:童方变着后前景并不乐观,最终高胜。)

   笔者按:根据本书“前言”所示:“……评注工作由王嘉良、王启宏、朱剑秋、李义庭、何顺安、胡荣华、屠景明等(以姓氏笔划为序)分别担任;最后由屠景明校阅定稿。”倘以现今棋规的视角来观察,童方两步移车属于“长兑”。而高方的两步,车七平六明显是捉过河黑卒;车六平七则是与二路炮配合要打将抽吃黑方3路底象(预计下着红走炮二进八将军,黑如垫后炮则失前炮,如象5退7则失右象,故应判红为“捉”)。“长兑”遭遇“长捉”,应由后者变着,不变判负。至于当时屠先生认为可判和棋,并非无因。这种裁决精神虽在1956年至1960年的五版规则里并无明文规定,但可追溯到一册油印本的小型资料中,那就是《1958年中国象棋规则补充说明(简称“五八说明”)》。尽管这一规则版本迄未公开发行,然却极具权威性,因其为诸多前辈名家共同研订之法。内有三款与此有关,即:1、甲方长杀,乙方长兑,不变作和。2、甲方一将一杀,乙方长兑,不变作和。3、甲方长连将劫吃,乙方长兑,不变作和。(本文暗表,看来这项“潜规则”隐身在正式规则背后,于棋例大变革之前,已默默效力了漫长岁月。)

   图4,始见于1965年11月印行的六五中规59页图三十一。其反复着法是:红车二平四,黑车8平6,车四平三,车6平7,车三平二,车7平8……释词为:“红车无其他路可走因而形成一将一杀(或长杀),黑车解杀还邀兑,双方不变作和。”(斌按:以下又有近50个小号字的“注”)注:“如图红方如无中兵,红车有路可走,则应由红方变着,红方不变作负。本例也同样适用于一方长捉,另一方长兑的情况。”后来的七三及七五中规全部照录,一字未改。平心而论,对“长杀”、“一将一杀”等高压手段,也为其考虑“是否有变”的难处,似乎有嫌人情味太浓了一些,会影响法规的严肃性,有时也让执法者不易掌握分寸。七八、七九中规对此未作出明文表态。事实上,图4在棋规中的正式亮相,已反映出“一见长兑就判和”的惯性思维定式,遇到不绝于耳的质疑呼声后,并非铁板一块,刀枪不入,而是矜持地缓缓步下了台阶。与此同时,“禁止着法”、“允许着法”以及“打与还打”理论体系的逐步建立,也使“长打”与“长兑”等量齐观的提法,显得不合时宜,必须作出重新的估价。有鉴于此,八四中规制定出如下条款:“一方为‘长打’,另一方为‘长兑’、‘长献’、‘长拦’、‘长跟’等,由于后者相当于‘二闲’,无论双方有变无变,均应由‘长打’方变着,不变判负”,以利执行,无疑是及时而恰当的措施。之后八七、九九中规以及O七中规试行本悉皆沿用,直到今日。(104)

 第105讲

 “长兑”需要增强维权意识

   象棋中的“兑”,是一种构思精巧且具多样化功能的战术手段,可谓刚柔并济,攻守兼备,运用精到,意义非凡。战术永远要服从战略的需要,两军对峙无隙可乘时,不妨与对手拼兑子力,以自己相对乏力的弱旅兑换敌方之同兵种主力;或令战略地位欠佳之我子与扼占要津的敌子同归于尽,均有机会达到兑子取势改善战况的预期目的,从而为操控战局创造奇迹。至于在强势中通过兑子消耗对手的有生力量,扩大战果,争得全盘大捷;以及在劣势下捐躯报国迫敌抵命,转危为安渐入佳境等等,皆为搏战中习见的壮烈举动。对此,棋界同好感同身受洞若观火,无庸细表。当前需要提到议事日程上的重要课题应是,在象棋规则层面上,究竟如何给“兑”准确定性。这是有关划分“禁止着法”与“允许着法”无法回避的内容。(多年之前笔者参与研讨亚洲《象棋比赛规例》时,即曾有海外裁友问我:“刘先生,象棋里面的‘将、杀、捉’是最锐利最实用的进攻手段,中国规则为什么要把它定为‘禁止着法’呢,这岂不是在限制技艺的发挥?”我回答说:“您说的不错,这确实是最好的手段,但不可一概而论,要看您使用这些手段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为了争取赢棋,则希望双方都能大量采用,必然会增多精彩场面,不光不应‘禁止’,还要加倍提倡;倘若只是打算利用‘长将、长杀、长捉’等反复不变的走法,缩小彼此之间的技术差距,消极求和,中国规则认为不应倡扬此风。而形成棋例纠纷时,总不能一律判成‘不变作和’吧?为作出区别对待,使断案有所遵循,设立‘禁止着法’和‘允许着法’的划分标准,不失为一种有效措施,不知您是否能够理解?至于细节的推敲,所取名称得当与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

   关于“兑”的定性问题,不以古往今来一直承袭的旧制为准,重新用现代意识来作审视也未尝不可,凡事总要与时俱进嘛!愚意可从“情、理、法”三个方面来着眼:

   一、从“情”的视角观察

   由于“兑”的终极目标不同;施展机遇会因时、因地、因势而异;其应用效果也会有不小的差别,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然而无论如何,在象棋鏖战的武器库里,“兑”在百晓生的眼中,绝对算不上凶相毕露嗜杀成性的恐怖分子所惯用的利器。胡同口下棋多年的两位老者互不服气,其中一位可能喊出:我刀刀不离后脑勺,马上连将“杀”死你。或是:我要拿车一口气“捉”死你的马,看你往哪儿跑!等等解气的话语。却几乎没有听到过有人恶狠狠地威胁对方:小样儿的!我非“兑”死你不可!就算真说了,也是狗尥蹶子——没劲!

   看官们,您不觉得“兑”和“将、杀、捉”不大一样么?把它们归在一类里,合适吗?

   二、从“理”的视角观察

   对局中双方的不同兵种相遇,当甲方棋子形成“捉”乙方棋子时,被捉的这个乙子,决不可能也同时捉着这枚甲子,这是明显的道理。因此,把甲子的行为定成“捉”,它应当毫无怨言,也无可推卸。但当双方的同兵种棋子一旦碰面(斌注:只能发生在车、马、炮身上。兵卒虽能在过河后相遇,却不会形成待判局面),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当甲车能吃乙车时,乙车也必有条件吃甲车(因受限而不便移动时,另当别论)。马和马,炮和炮也莫不如此。而这种彼此能够互吃的特性,就对规则提出了另眼相看的特殊要求,轻易就判甲子为捉,就显得过于草率了。尤其是这种面对面的场景,是由甲子造成的,按照行棋规定,目前应由乙方走棋,它有充分选择的权利:他有权不吃甲子而实行避兑;也可吃去甲子完成“兑”子过程。甲子由于有根(无根就不是兑子)不会吃亏,却也占不到任何便宜(有利可图就不叫兑了)。试问,把如此被动情况下的甲子,划到“捉”的团伙里判它死刑,是否有些过“左”,于理不合?

   三、从“法”的视角观察

   历史上“一见长兑就判和”的做法,忽视了“兑”的基本权利——遇到对方“闲”着时固然没便宜可占,但若碰上的是“长打”,则明显利益受损。象棋法庭将手持利刃登门寻衅的暴徒与奉公守法采用正当防卫进行抵御的公民一体对待,使犯禁者恣行无忌逍遥法外,显失公允!现代中规判令“长打”一方变着(无论有变无变),实乃维护“长兑”合法权益的最佳决策,一如下述各例之终审判决。

   图1发生在1985年南京全国个人赛上,交战者是上海胡荣华与吉林曹霖。《象棋》月刊1985年11期2页刊载了同年9月29日的这则对局。走到27回合时形成了如图局面,以下是红车三平二,黑车8平7,车二平三,车7平8,车三平二,车8平7,车二平三,车7平9。杨官璘先生此时评注道:“长杀遇长兑,长杀方不变作负,所以黑走车7平9。”而《棋友》杂志以“金陵象棋战”为名的1985年11、12月合刊第19页也登出此局。评注者徐天利先生写道:“根据1984年国家体委审定后的现行之棋规,黑方是长杀属禁例,应变着。”(斌注:这一方面表明杨、徐二君英雄所见大略相同外,另一方面从徐君的语气中,也依稀可以听出旧规则并不见得如此判决之意,可见拙文以前之考证无误。)顺便告知,本局曹方无奈变着后,因子路不畅无力与抗,于40回合时告负。正如徐君所评:“在这样尖锐复杂的局面下胡荣华确是早已胸有成竹了。”(斌注:应包括对改革后之新规则的理解与掌握在内,甚至连迫使对方变着之锦囊妙计,亦在全盘计划之中。)

   图2是1987年6月28日江苏言穆江执先对河北闫玉锁,在蚌埠全国个人赛上弈出的一局棋。此棋与众不同之处是在同一局中先后出现了两次棋例问题,而且恰好都形成了“长兑对长打”,又全是双车对单车的碰撞,真是罕有其匹。广州《象棋》月刊1987年9期12页刊出了该局的实战记录,由当事人言穆江先生作了自战评注。走到36回合时出现如图形势,言君料到下一着闫方可走车8进3照将,则士五退四,炮7进8再将,红只可士四进五,黑即能炮7退6抽车得利,为此,红采取了车五平二兑车的对策。以下是:黑车8平5捉炮,红车二平五,车5平8,车五平二,车8平2。由于在反复着法中,黑方是“长捉”必须变着,故改走了车平2路,形成一“闲”,度过了第一次棋例纠纷。

待到60回时弈成了本文图3,红为解杀走后车进一兑车,黑车8进1,后车退一,车8退1……双方重复了六个回合后,红再走后车进1邀兑时,黑被判必须变着,因而改走了车8进4。红方则如影随形走后车退4,车8退3,后车进三,车8进3,后车退三。至此言君评道:“最后形成黑方‘长杀’、红方‘长兑’的棋例,必须由黑方变着。黑方认输。”

   目前,《棋例人生》尚有大量故典今评未及披露,意外听到《劳动午报·弈周刊》改版叫停的消息,这趟满载棋人隆情厚望的专列因故戛然而止,在下不胜惊憾!近三年来承蒙各地棋友抬爱照拂,笔者得以顺利行文抒意,旧雨新知神交弈坛,其乐融融,一朝分袂,殊切依依!山川修阻,难获教言,只好等待敝作成书之日再行领受众位高贤之雅教了。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善自珍重,后会有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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